“伪造……这是伪造的!”钱云章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变形,“保安!快叫警察!江远你是取保候审的杀人嫌犯!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废纸!那是敲诈勒索的证据!”
台下,那几名原本属于钱云章派系的董事也像是突然惊醒,纷纷叫嚷起来。
“江远,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不是你可以胡来的草台班子!”
“警察呢?经侦的人就在外面,为什么还不进来把他抓走?”
我听着这些嘈杂的、充满了虚张声势的叫嚣,内心里却泛起一阵悲凉。这就是权力与资本的交汇处,当一个人掌控局势时,他们是摇尾乞怜的信徒;当一个人陷入泥潭时,他们就是最先呲牙的鬣狗。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舟。
方舟会意,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了另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动作缓慢而郑重地放在了投影仪的展示台上。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一份由最高检特巡组签发的《不起诉决定书》,以及一份带有特殊编号的《解除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决定书》。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江远。
理由:关键证据证实,相关财务造假及刑事指控系他人蓄意构陷,原嫌疑人江远在履职期间存在立功表现,决定予以撤销案件。
喧闹声戛然而止。
那些叫嚣最响的董事,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董,法律的确是讲证据的地方。”
我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低语,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你想用那12.5亿的亏空把我埋了,可惜,那些账本不仅记录了钱的去向,还记录了每一个签字的人当时在想什么。吴部长的记性不太好,但他有个习惯,他喜欢在每一笔‘特别费用’拨出后,都偷偷录下一段你的口头指示。”
我的眼角余光扫向台下的吴建生。
这位曾经钱云章最信任的鹰犬,此刻正微微躬着身子,像是一尊没有任何表情的石像。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大厦的安保权限,更是钱云章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你……你收买了吴建生?”钱云章转过头,死死盯着吴建生,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建生,我待你不薄……我救过你的命!”
吴建生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死灰般的冷漠取代。他没有看钱云章,而是对着我微微颔首。
那一刻,我看到钱云章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收买,钱董。”我淡淡地说道,“这叫止损。聪明人都知道,沉船的时候,最好的选择不是陪着船长去死,而是想办法换一张通往新船的船票。”
我再次举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对着台下几百名神色各异的股东和记者,一字一顿地读出了协议的关键条款:
“鉴于华康集团现任管理层涉及重大财务造假及资产非法转移,根据远默资本与钱云章先生于昨日达成的债务重组协议:钱云章先生名下持有的华康集团28%股权,以人民币一元的价格,协议转让给远默资本。”
“同时,基于远默资本在二级市场已合法持有的30%股份,目前远默资本实际掌控华康集团58%的表决权。”
“根据公司章程,我现在宣布,正式提请罢免钱云章董事、董事长职务,即刻生效。”
一元钱。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曾经估值千亿的华康,曾经权倾江东的钱老,在这一刻,在江远的手里,只值一元钱。
“我不签!我没签过!”钱云章突然疯狂地扑向那份协议,试图将其撕碎,“那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签的!那是无效合同!那是废纸!”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扑击。
失去重心后的钱云章踉跄了几步,双手死死按在会议桌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那张写满了颓丧的脸。
“协议是在特巡组的见证下签的,公证处的人昨晚连夜做好了备案。”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钱老,你孙子在温哥华的学校环境不错,那个社区的安保虽然贵,但只要远默资本持续注资,他们会保他这辈子平安。可如果远默资本撤资,或者……这份协议出了什么法律瑕疵,那在那边负责保护他的‘朋友’,可能会变成送他上路的‘仇人’。”
钱云章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丝哀求。
“江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以前,连贪官的一分钱都觉得脏。你现在……怎么变得比我还狠?”
我感受着领口传来的那股紧绷感,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
我想起了在留置室里一夜白头的煎熬,想起了林雪宁决绝离去时的背影,想起了方舟看我时那带着恐惧的眼神。
“我以前想做个为人请命的官,结果我差点成了牢里待死的鬼。”
我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西装外套,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尊雕塑。
“是你教我的,钱董。在这片森林里,只有变成比野兽更狠的猛兽,才能活下去。你教得很好,我毕业了。”
我没有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钱云章,而是转身看向台下的股东席。
“现在,还有谁对远默资本的入主有异议?”
我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江东系”精英,此刻安静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第二项决议。”
我看向那张人力资源部提供的裁员名单,冷冷地开口,“从即刻起,华康集团原财务部、人力资源部、投资部所有正副职人员,全部就地免职,接受内部审计。由方舟先生接任集团临时财务总监,负责封存所有财务数据。”
“江远!你这是公报私仇!”赵鹏的那个大学同学,财务副总监涨红了脸站起来,“你没有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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