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夜袭,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静默。
红旗车在湿滑的高架桥上疾驰,像一把黑色的手术刀,划开了海州沉闷的夜幕。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倒映在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降下一半车窗,冷风灌入,夹杂着泥土和柏油路面的腥气。
“你知道那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吗?”陈默点了一根烟,并没有递给我,只是自顾自地吞云吐雾,“那一块钱,不仅买了华康的资产,也买下了那个几十亿的环保烂摊子。如果孙志远那边咬死不放,你依然得进去。”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感受着车辆过弯时的离心力。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像一台超频运转的服务器,滚烫且清醒。
“孙志远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不傻。”我没有睁眼,声音沙哑,“他要的是结果——毒地被治理,污染被阻断。只要华康还在钱云章手里,这就是个死结。只有到了我手里,配合你的资金和背景,这块地才能动。”
“哦?”陈默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动?那块地现在就是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改成国家级生物安全战略储备库。”
我猛地睁开眼,盯着后视镜里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这是唯一的解法。只有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环保治理的专项资金才能特批,土地性质变更的红线才能松动。更重要的是,这符合你背后的意志,对吗?”
陈默夹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沉默。
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嘶嘶声。
良久,陈默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江远,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在那种绝境下,你还能算出这一步棋。看来,那五千万保释金花得不冤。”
他随手将烟头弹向窗外,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瞬间熄灭。
“明天上午九点,临时股东大会。”陈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硬,“那是你的舞台。记住,现在的华康内部,除了钱云章的人,就是赵鹏的余党。你只有一个人,一把刀。”
“这就够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钱云章办公室沾染的烟灰。
“这一刀下去,如果不切出个血流成河,那就不是我江远的风格。”
……
凌晨两点,隐蔽在白石洲城中村深处的一栋老式居民楼。
这里是“深蓝研究”的临时指挥部,也是我和方舟这几个月来策划这场复仇大戏的巢穴。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泡面味和电子设备运转过热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不到三十平米的客厅里,摆满了七八台显示器,上面跳动着华康集团复杂的股权架构图、资金流向表,以及那份长达两百页的《接管方案》。
方舟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他的眼镜歪在一边,手边还压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清洗名单”。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去摸键盘,直到看清是我,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江哥……”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钱云章……真的签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带着体温的《股权转让协议》,轻轻放在桌上。
那上面,鲜红的公章印记像是一枚勋章,又像是一道伤疤。
方舟盯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这个跟着我在泥潭里滚了半年的年轻人,捂着脸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的总爆发。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身躯瘦骨嶙峋,比起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名校高材生,现在的方舟,更像是一个刚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别哭了,留着眼泪明天流。”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明天是个硬仗。公关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舟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我。
“按照您的要求,基调是‘刮骨疗毒,浴火重生’。重点强调新资方‘远默资本’的实力,以及对历史遗留问题的零容忍态度。”方舟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但是江哥,关于裁员名单……这里面涉及到了集团中层以上百分之八十的人。一下子砍这么狠,会不会引起哗变?”
我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人力资源总监,曾是钱云章的司机。
财务部副部长,是赵鹏的大学同学。
采购部经理,是某位省里领导的侄子。
这哪是一份名单,这分明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张吸附在华康身上吸血多年的大网。
“哗变?”
我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名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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