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敏挥手作别，林悦的脚步不自觉地再次挪向华创大厦旧址，刚才短暂的重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鲜活、也最酸涩的篇章。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将写字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望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脚，走进了写字楼大厅。
大厅的格局，依旧和十年前相差无几，只是地面的瓷砖被换成了更光亮的款式，前台的位置没有变，只是接待人员，换成了一张陌生的年轻脸庞，眼神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与干练。林悦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十年前，她每次走进这里，都会攥着自己的双肩包带子，心挑不由自主地加快，既期待又忐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别人挑剔。
“您好，请问您找哪家公司？需要登记一下。”前台小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貌，打断了林悦的思绪。林悦回过神，微笑着说道：“我不找哪家公司，就是十年前在这里工作过，今天路过，想上去看看，就看一眼，不耽误你们工作。”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悦一番，或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真诚与感慨，或许是被她身上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打动，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好的，您上去吧，注意不要打扰到里面的员工。”
“谢谢。”林悦轻声道谢，转身走向电梯。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从1到12，每跳动一下，林悦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心中的感慨，也愈发浓烈。十年前，她每天都会乘坐这部电梯，往返于12层的办公区，那时的电梯，没有现在这么平稳，运行起来会发出轻微的晃动，偶尔还会卡顿，可就是这样一部普通的电梯，见证了她无数个清晨的憧憬与深夜的疲惫，见证了她从青涩怯懦到坚韧勇敢的每一步转变。
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走廊映入眼帘，只是墙壁上的海报、办公区的布局，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曾经贴着华创公司logo的墙壁，如今挂着陌生的企业文化标语；曾经拥挤杂乱的办公区，如今被划分得井井有条，每个办公位都摆放着整齐的绿植与文件；曾经熟悉的同事身影，早已被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取代，大家都行色匆匆、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轻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职场的忙碌气息，却再也没有了当年华创那份简陋却温暖的烟火气。
林悦缓缓走进办公区，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工作的员工。她的目光，在办公区里缓缓搜寻，一点点掠过每个格子间，最终，定格在了靠窗的一个位置——那就是十年前，她的格子间。
如今，那个格子间，早已面目全非。曾经掉漆的办公桌，被换成了崭新的实木办公桌；曾经吱呀作响的办公椅，变成了舒适的人体工学椅；曾经贴满行业术语笔记的墙壁，如今干净整洁，只摆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生机勃勃；曾经她用来存放资料、堆满加班餐盒的柜子，也被换成了精致的文件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文件。没有丝毫当年的痕迹，仿佛那个曾经在这里熬夜加班、偷偷流泪、拼命努力的小姑娘，从未存在过。
林悦停下脚步，静静地凝望着那个格子间，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仿佛透过眼前的崭新布局，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刚进华创，年纪最小，资历最浅，被分配到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格子间狭小而昏暗，阳光很难照射进来，一到阴雨天，就显得格外潮湿。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每天早早来到公司，把格子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坐在电脑前，小心翼翼地学习、努力地工作，却还是逃不过被排挤、被忽视的命运。
她想起，刚进公司没多久，因为不懂职场规则，说话直来直去，又比同期进公司的同事更拼命、更努力，渐渐引起了部门里几个老员工的不满。他们故意排挤她，把最繁琐、最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交给她，明明是她辛苦对接的项目，功劳却被别人抢走；她向他们请教问题，他们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故意误导她，让她在工作中频频出错；甚至在午休时，他们故意聚在一起聊天，欢声笑语，却从不肯搭理她，把她当成透明人。
有一次，部门接到一个紧急的医疗科技项目对接任务，时间紧、难度大，部门里的老员工们纷纷找借口推脱，领导无奈之下，只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她明知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却还是咬牙答应了——她想证明自己，想让领导和同事们看到，她虽然年纪小、资历浅，但她有能力、有毅力，能够做好这份工作。
那段时间，她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对接客户、核对数据，晚上加班撰写方案、修改细节，饿了就吃简单的泡面、加班餐，累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可即便她拼尽了全力，还是被那些老员工故意刁难——他们偷偷修改了她方案里的部分数据，导致她对接客户时，出现了严重的失误，被客户狠狠指责了一顿，也被领导严厉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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