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丁锋已在周世昌的协助下穿戴整齐。
他依旧选择了那身深色将官常服,只在腰间悬了亲王玉佩,外罩一件玄色贡缎披风,显得庄重而不失利落。
柳义菲和二十名护卫留守王府别院,焦大与四名最精干的卫士随行至宫门。
紫禁城的晨钟在寒风中回荡,厚重的宫门次第打开。
在司礼监少监的引导下,丁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漫长的甬道。
琉璃瓦覆着薄霜,汉白玉栏杆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座帝国的心脏,即便在清晨,也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与肃穆。
西暖阁外,魏忠贤早已候着。
魏忠贤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王爷,皇爷正在里面等您。早朝刚散,几位阁老本想求见,皇爷都推了,专等王爷呢。”
丁锋微微颔首:“有劳厂公通传。”
“王爷请稍候。”
片刻,魏忠贤出来,侧身掀开厚厚的棉帘:“王爷,请。”
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天启帝朱由校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一张宽大的木工台旁,台上散落着些精巧的工具和半成品的木件。他穿着一身常服,神色比上次丁锋见时似乎又清减了些,但眼神明亮,气色尚可。
“臣丁锋,叩见陛下。”
丁锋依礼作揖,他并不用跪拜
“王兄快免礼”
天启帝连忙上前虚扶,语气亲热。
皇帝接着说:“这里没有外人,大伴,看座,上茶。”
内侍搬来绣墩,奉上香茗。
天启帝打量着丁锋,笑道:“王兄一路辛苦,江南之事,朕已览王兄奏报,雷霆手段,追回国帑,整顿积弊,实乃不世之功!辽东安排亦是老成谋国,朕心甚慰!”
丁锋谦逊道:“陛下过誉,此皆臣分内之事,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而已。”
天启帝摆摆手,走到御案后坐下,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王兄过谦了,此次回京,除了述职,可是听闻了西北之事?”
丁锋正色道:“陛下明鉴,臣在返京途中,已接获陕西、山西等地灾情及民变奏报抄件,灾荒连年,加派不止,官吏贪酷,民不聊生啊,以致锸而走险者众。此非寻常盗匪,实乃民怨沸腾之象,若处置不当,恐成燎原之势,动摇国本,臣心忧如焚,故兼程回京,欲向陛下陈明利害。”
天启帝叹了口气,将几份奏折推到丁锋面前:“王兄看看,这是陕西三边总督杨鹤、陕西巡抚胡廷宴等人的急奏。王二、王嘉胤、高迎祥等股匪焰日炽,攻城掠县,官军屡剿不利,杨鹤主张招抚,胡廷宴力主剿灭,朝中亦是争论不休,国库空虚,辽饷尚且不足,何来余力赈灾平乱?朕甚是为难。”
丁锋快速浏览了一遍奏折,内容与他掌握的情报大同小异,但官方文书更显局势糜烂。
他放下奏折,沉声道:“陛下,招抚、剿灭皆非上策,需因时、因地、因人而异。”
“哦?王兄有何高见?”
“臣以为,当务之急,首在赈灾安民,切断乱源。饥民为求活命而从贼,若有一线生机,谁愿铤而走险?请陛下即刻下旨,减免陕西、山西等重灾地区今年钱粮,并拨发专款,由得力干员负责,开设粥厂,平价粜米,安置流民。此乃釜底抽薪之法。”
丁锋顿了顿,见皇帝并无不悦,接着说:“至于已啸聚之寇,则需剿抚并用,分化瓦解。其部众多为裹挟之民,可广发布告,许其弃械归乡,既往不咎,对其中冥顽不灵、罪大恶极之头目,则须以精兵猛击,擒贼擒王,同时需严查地方,惩办贪暴官吏,以平民愤。”
天启帝听得连连点头,但眉头未展:“王兄所言甚是,然钱粮从何而来?得力干员何人可任?精兵又从何调遣?辽东需防,京营不可轻动,九边亦不安稳。”
丁锋拱手道:“陛下,钱粮之事,臣或可再想办法从江南筹措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至于人选与兵马……”
他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天启帝。
“臣,愿请旨前往西北,相机处置!”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魏忠贤站在一旁,眼皮微跳。
天启帝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是深深的思索:“王兄欲亲赴西北?王兄乃国之柱石,千金之躯,西北险地,烽烟四起,朕岂能放心?”
丁锋语气恳切:“正因西北事关重大,非重臣亲临,不足以统筹全局,震慑宵小。臣在胶东,略有微功,于军务民政,稍有心德,且臣麾下有些许可用之士,装备亦与寻常官军不同,或可倚为臂助。臣不敢言必能平定乱局,但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困,若能在局势未彻底恶化之前,将其控制疏导,则国家幸甚,苍生幸甚!”
他再次躬身:“臣请陛下赐予钦差协理西北军务民政之权,许臣便宜行事。臣不需要朝廷太多钱粮兵马,只需一道旨意,一个名分。臣将以胶东之力为主,结合地方官军,审时度势,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力求以最小代价,平息祸乱,恢复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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