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挂了林晚棠的电话,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实的稿纸,又拧开那支用得有些发秃的钢笔——笔杆上缠着圈旧布条,是他自己缠上去防滑的,也是他最趁手的家伙。
伏案疾书时,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林晚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要求,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荡。
生产工人二十名,男女不限,手脚麻利能吃苦,有手工制作经验优先;质检人员两名,心细负责,懂点化学常识最好;仓库管理员一名,退伍军人优先,踏实可靠会记账。薪资待遇也记得分毫不差,生产工人月基本工资二十块加绩效,质检和仓管二十五块打底,管午饭,家远的还能协调宿舍。
他不仅逐条写得明明白白,还特意在招聘启事的开头加了句“林氏化妆品,获军区批准,现扩大规模成立分厂,诚招有志之士”,末尾又添了“良心工厂,待遇从优,期待与君携手”的字样。
写完后,他又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生怕漏了哪个细节,确认无误后,才抱着稿子走到打字机前,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
油墨印在纸上,字迹工整清晰,他一口气印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公文包里,这才锁了店门,直奔兰澜的办公室。
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郭宇,他手里的公文包,又听他说,林总要郭宇带她去军区家属院,还要教她学工厂运营的门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羞怯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初冬的凉意,邵阳就开着那辆林晚棠的吉普车来了。
车身上还沾着些泥土,是上次去乡下拉原料时蹭上的,车轱辘碾过清晨结着薄霜的柏油路,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路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兰澜坐在后座,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进军区家属院,远远望见门口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得像棵青松,穿着挺括的军装,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而沉稳,手里的钢枪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敬畏来。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稳稳停住,邵阳熟门熟路地跳下车,军靴踩在地上咯吱作响。
他跟门岗的战士打了声招呼,两人相视一笑,透着股军人之间特有的默契,随即就径直走向旁边的公用电话亭。
他熟练地拨号码,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转身冲郭宇和兰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搞定了,晚棠姐说她马上就过来,让咱们在这儿稍等片刻。”
兰澜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家属院里探。红砖砌成的房子整整齐齐排列着,墙面上刷着鲜红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几个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偶尔有穿着军装的身影走过,步履沉稳,腰间的皮带扣闪着银光;还有军嫂们挎着菜篮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家常,笑声清脆又响亮。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已经在嬉闹了,追着一只皮球跑,皮球滚到路边,撞在一棵老槐树上,弹得老高。
正看得入神,就见林晚棠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工装裙,外面套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练又精神。
她走到门岗处,跟值班的战士寒暄了几句,又递上了郭宇、邵阳和兰澜三人的身份证明,战士仔细地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又朝他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才抬手放行了。
车子缓缓开进家属院,沿着平整的水泥路往前,路过一排排带着小院的红砖房,路过开满了月季的花坛,最后停在林晚棠家门口的梧桐树下。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晨光透过枝桠,洒下细碎的光斑。
几人刚下车,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墨寒洲走了出来。他今天没穿军装,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裤缝熨得笔直。
许是刚睡醒不久,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却依旧英气逼人,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柔和。
“回来了?”他看向林晚棠,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地柔了几分,连带着语气里都裹着暖意。
林晚棠笑着点头,转身从郭宇手里接过那张打印好的招聘启事,又快步走到墨寒洲面前,把纸张递到他手上:“正好你今天休息,帮个大忙,把这个贴到家属院的公告栏去,再跟门卫说一声,九点钟准时在家属院活动室开始报名。”
墨寒洲低头扫了一眼招聘启事,目光落在“退伍军人优先”那几个字上时,嘴角微微扬了扬,伸手接过纸张,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晚棠的手背,温温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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