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被抛在身后,凌霜一路向北,越往北走,空气中的湿意便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干冷。这种冷,并非寻常冬日的严寒,而是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寒渊深处的阴郁气息。
雪狸趴在她的肩头,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此刻紧紧贴在身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警惕地盯着四周,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别怕。”凌霜抬手轻轻安抚了一下雪狸的脊背,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苍白山脉。那里是北境的边缘,也是大雍王朝与极寒之地的交界。天机阁传来的消息虽然简略,但易玄宸特意叮嘱的“勿急”二字,却让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北境重镇,朔风城。
这座扼守边关的城池,往日里总是车水马龙,商队络绎不绝。可当凌霜踏入城门时,却发现街上行人寥寥,两侧紧闭的店铺门板上贴满了褪色的封条。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透着一股死寂。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唯一还开着门的客栈里,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凌霜要了一间上房,顺便打听城中的情况。掌柜的起初不肯说,直到凌霜将一枚碎银放在柜台上,他才颤抖着接过银子,凑到凌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姑娘,听老朽一句劝,天黑前赶紧出城吧。这朔风城……已经不再是活人待的地方了。”
原来,半月前,城中驻守的副将突然发狂,在军营中连斩数十名同袍,最后竟在众目?睽之下,用佩剑剖开了自己的胸膛。诡异的是,他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漆黑如墨。自那以后,城中便不断有人染上怪病,先是浑身发冷,接着便是神志不清,口中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呓语。官府封锁了消息,可百姓们私下里都在传,是寒渊里的魔鬼爬出来了。
凌霜回到房中,推开窗户。夜色已深,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城头,将整座朔风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霜华之中。她闭上眼,将神识缓缓铺开。
果然,在这座看似死寂的城池之下,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固的暗流在涌动。这股气息与她在江南画皮妖身上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那是属于寒渊封印节点的气息。
“看来,这里就是新的节点了。”凌霜在心中默念。
她正准备收回神识,深入探查那股暗流的源头,却猛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窥探感从城中某个方向扫过。那股窥探感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但凌霜的脊背却瞬间绷紧了。
这股窥探感,并非来自妖邪,而是来自人。而且,是一个对守渊人力量极其熟悉的人。
“易玄宸说勿急,原来是因为这个。”凌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赵珩虽已伏诛,但他当年为了撕裂封印,曾在天下多处暗中布下了邪阵。这些邪阵如同埋在地下的毒瘤,即便魔念被重新封印,它们依然在暗中汲取着天地间的阴气,试图重新唤醒沉睡的黑暗。而眼前这股窥探感,显然也是冲着这个节点来的。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破坏封印,而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观察封印的脆弱点?还是在观察,是否会有守渊人的后裔循着气息而来?
凌霜没有轻举妄动。她关上窗户,盘膝坐在榻上,将自身的“渊心”之力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寒夜融为了一体。既然对方在暗处观察,那她便做这暗处的一捧烬火,静静地等待。
肩头的雪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不再呜咽,而是安静地趴了下来,将脑袋埋进爪子里。
夜,愈发深沉了。朔风城的更鼓敲过了三更,一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寒气,悄然从城外的荒原上弥漫开来。凌霜睁开眼,眸中倒映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以及月亮下,那道正缓缓向城中逼近的、模糊而扭曲的黑影。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机阁最深处的密室中,易玄宸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沉思。他的指尖,正轻轻点在朔风城的位置上。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那张清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凝重。
“霜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风中飘散的尘埃,“这一次,你看到的,或许不只是魔念的余孽。”
他提起笔,在舆图旁写下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守渊人秘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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