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巍巍地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将那个油纸包递了出来。
凌霜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油纸包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熟悉的气息。那是母亲苏氏的气息。
她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早已泛黄的丝帕。展开丝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这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份底稿。
凌霜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件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这确实是一份伪造的“通敌”信件底稿,上面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但在底稿的角落里,却有一行用极淡的墨水写下的批注,那是柳氏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赵珩是如何授意她伪造这封信,并利用凌震山酒后昏睡之时,偷偷盖上了凌家的私印。
而在信的最下方,凌霜还看到了一行凌震山自己留下的、潦草的小字:“余愧对苏氏,留此物于身,若有一日冤情得雪,以此谢罪。”
看来,这位懦弱的父亲,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良知,或者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偷偷扣下了这份能致他于死地,也能洗清凌家冤屈的关键证据。
“这是……当年柳氏逼着我写下的,但我偷偷留了底。”凌震山看着凌霜手中的丝帕,苦笑道,“我原本想着,若是赵珩敢动凌家根基,我就用这个拉他垫背。可我终究是个软骨头……赵珩用你和你娘的坟茔威胁我,我就没敢拿出来。直到凌家被抄,我被关进这大牢,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他根本没打算留我活口。”
“这份证据,能证明母亲的清白,也能成为赵珩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铁证。”凌霜将丝帕重新收好,放入怀中贴身之处。
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易玄宸在朝中的运作,就能在舆论上将赵珩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的登基大典变成一场笑话。
“霜儿……”凌震山见她收下证据,眼中升起一丝希冀,“你拿到这个,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我出去了?赵珩要登基了,他知道我手里有这个秘密,他一定会杀我灭口的。你救我出去,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哪怕让你杀了我泄愤,我也心甘情愿……”
他双手死死抓着铁栏,眼神殷切,像个溺水的人盼望着浮木。
凌霜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她缓缓抬起手,隔空虚点了点铁栅栏。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根手腕粗的铁栏,竟然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化作一地冰晶碎屑。
凌震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女儿。
牢门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父女相拥,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凌霜跨过地上的冰晶,走进了那间散发着恶臭的囚室。
凌震山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蹲坐和恐惧而麻木无力。他只能仰着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儿。
凌霜蹲下身,视线与凌震山平齐。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拂去凌震山脸上的一道污痕。这动作看似温柔,实则没有任何温度。
“爹,”她第一次在这么多年后,再次叫出这个称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知道吗?在乱葬岗的那三个月,我吃过腐肉,喝过脏水,被野狗追赶,被同类的死人压在身下。那时候,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我的父亲还在,如果那个曾经把我举过头顶骑大马的将军还在,我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
凌震山听着她的诉说,泪水再次决堤,心如刀绞:“霜儿,爹对不起你……”
“后来,我活下来了。”凌霜收回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我用妖血重塑身体,在寒渊中与魔物厮杀,每一次濒死,支撑我爬起来的不是仇恨,也不是想要见你的渴望。”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凌震山。
“支撑我活下来的,是‘活下去’的本能。是那个叫昀的人,用命告诉我要像人一样活着的信念。而你,作为我的父亲,在我生命的任何阶段,都只是一个缺席的符号。”
凌震山呆呆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份证据,我会带走。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给凌家那三百多口冤魂一个交代,给母亲一个清白。”凌霜转过身,背对着凌震山,声音冷得像冰,“至于你,就在这里吧。”
“什么?”凌震山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救我?你不管我了吗?我是你爹啊!”
凌霜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那个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如蝼蚁般的男人。
“救你?然后呢?让你继续苟活在这个世上,继续用你的忏悔来折磨我,还是让我看着你这副懦弱的模样,想起我曾经也是凌家的女儿?”
“不……不是的……我会改的,我会补偿你的……”凌震山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