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影的第二剑比第一剑快了三倍。
林渊的玄铁剑刚架住对方的剑身，便觉虎口发麻——这一剑的力道竟比方才重了两成，却在触及他防御的刹那，又诡异地泄去三分。
他借着这丝破绽旋身侧避，余光瞥见逆命之影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角力。
“你在怕什么？”林渊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逆命之影的剑尖已挑破他左肩的衣衫，一道血线顺着锁骨蜿蜒而下。
疼意传来的瞬间，他突然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是恐惧与不甘的纠缠，像被烈火灼烧的蛛网，越挣扎越陷得深。
逆命之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与林渊如出一辙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怕你重蹈覆辙。怕你举着这把剑说要护她，最后却连自己的道心都护不住！”它的剑势突然散乱，本该刺向心口的一剑偏了三寸，擦着林渊的肋骨划过，在石墙上凿出深可见骨的剑痕，“上一世你用太渊界陪葬时，也是这样握着剑说‘这是最后一步’......”
“够了！”林渊低喝。
他的后背抵上轮回狱的石壁，能感觉到那些纠缠的执念体正顺着石缝往他脚踝上爬，黏腻得像腐尸的手。
逆命之影的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最不愿触碰的记忆——太渊界覆灭那晚，他也是这样被绝望啃噬着，握着染血的剑站在焦土上，看着苏清璃的本命玉牌在掌心碎成齑粉。
“所以你要代替我否定所有可能？”林渊的手指缓缓抚过剑鞘上的云纹，那是苏清璃亲手刻的，“因为怕输，所以连试都不肯试？”
逆命之影的剑身剧烈震颤，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七寸。
它忽然收剑后退三步，眼底的森冷褪成一片灰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无相不是普通的执念体，它是混沌意志的具象化，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那又如何？”林渊向前踏出一步，玄铁剑嗡鸣着出鞘三寸，“当年在矿洞被打断经脉时，我也以为自己是蝼蚁；在古魔渊被毒雾侵蚀时，我也以为撑不过三日；可最后呢？”他的瞳孔里泛起细碎的金光，九狱塔第八层的虚影在识海翻涌，“九狱塔说这是轮回狱的试炼，那便让它看看——林渊的道，从不是靠逃避恐惧走出来的。”
逆命之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那表情与林渊在镜中见过的自己如出一辙。
它突然挺剑直刺，这一次剑势再无迟疑，却多了几分......悲壮。
林渊迎上这一剑时，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剑尖在颤抖，像是在最后一刻仍想收回。
两柄剑相交的瞬间，林渊的识海轰然炸开。
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太渊子站在轮回之巅，白发被罡风掀起，手中金剑划出的轨迹与此刻逆命之影的剑势重叠：“轮回剑经的最高境界，不是斩尽前世因果，而是让每一世的自己，都成为这一世的剑。”
“归墟剑阵！”林渊低喝。
他的指尖凝出金色光纹，顺着剑身游走如活物。
虚空中突然泛起涟漪，十二道金色剑影自涟漪中破出，每一道都刻着与玄铁剑相同的云纹，却多了几分沧桑的古意。
逆命之影的瞳孔骤缩。
它试图挥剑斩碎最近的剑影，却见那剑影穿过自己的剑身，在它胸前划出一道半透明的伤痕——不是血肉之伤，而是神魂的灼痛。
“这是......前世的我留下的剑？”逆命之影的声音开始发颤，它的身形在剑阵中逐渐透明，“原来你早就......”
“我早就在等这一天。”林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他能感觉到归墟剑阵在吸收轮回狱中的执念，那些曾经啃噬他道心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化作暖流淌入九狱塔第八层，“恐惧是剑鞘，怀疑是剑穗，它们从来不是阻碍，是让这把剑更锋利的磨刀石。”
逆命之影的身形开始崩裂，像被风吹散的星尘。
它最后看了林渊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早已消散，只剩几分释然的温柔：“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话音未落，它便彻底化作光点，融入剑阵。
林渊收剑入鞘时，突然顿住。
他望着逆命之影消散的位置，眉心微微一蹙——在那些细碎的光点中，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正缓缓凝聚，形状像极了之前与他交手的无相。
那黑雾在触及他的神识时迅速蜷缩，却在他分神的刹那，钻进了最后一点未消散的残魂里。
“什么东西？”林渊握紧剑柄，目光如炬地扫过虚空。
可除了逐渐平静的轮回狱，什么都没有。
他犹豫片刻，终究将九狱塔的虚影压回识海——方才的战斗消耗太大，苏清璃的下落还未查明，他需要保存实力。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缕黑雾在残魂中睁开了一双血瞳，正透过破碎的光影，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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