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青妃缓缓抬头,语气沉了几分,“大周的皇帝,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强——尤其是同辈之中。”
虚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三丰、叶孤城,未必就弱于武皇。”
“但他们与武皇无争。”青妃淡淡道,“而且,都卷入了诸皇纷争。”
虚明眸光一闪。
他早有疑惑——以张三丰那等超然世外的风骨,为何会踏入皇权漩涡?倒是叶孤城,他毫不意外。
前世那句“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早已传遍江湖,惊艳千年。
可此刻听青妃一说,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大周武皇,不只是武功盖世,更是权势滔天!
一人执掌天地气运,镇压万古英豪。
“除了恪儿,其余七位皇子,个个都在武道上拼命追赶。”青妃低声续道,“就算他们背后的势力放过你,他们自己也不会放过你——你将是他们登基后,第一个要踏过去的对手。”
她抬眼看着小和尚:“你现在掌控朱雀大阵,应该很清楚……这阵法对修为的加持,有多恐怖。”
虚明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戳中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站在万人之上的帝王,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凌驾于头顶?
就连他自己——堂堂少林高徒,佛门清净人——也不得不承认,每当听到“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的名字,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阴暗涟漪。
他甚至幻想过,哪天江枫出门踩到狗屎,摔个鼻青脸肿,被个满脸横肉的女魔头当场掳走……最好还签了三年包养契约。
可这些,终究是未来可能发生的风波。
既然是将来,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败在我手下的敌人,我不再视其为敌。”虚明淡淡开口,眉宇间透出一股冷峻傲意,“我给他们机会追赶——直到他们望尘莫及。”
他目光如炬,直视青妃:“你说得都对,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有一颗强者之心。
若因畏惧而退让,便不配称强。”
青妃怔住,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温良的小和尚,心湖翻涌。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了。
可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这和尚,骨子里骄傲得可怕。
敢孤身直面无双城四大城主,敢在紫禁之巅挑战天命,敢把整个王朝的潜规则踩在脚下!
他不是避世的僧人,而是披着袈裟的战神。
“有些事一旦沾上,想抽身……太难了。”许久,青妃轻叹一声,终于不再劝。
虚明听着,心头却掠过一抹阴霾。
刚才那番话,说得潇洒,可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他不怕皇子们的报复,不怕朝堂倾轧,不怕暗箭难防——
他怕的是朱雀大阵。
这座阵法,是他腾飞的阶梯,也是捆住他的锁链。
它像极了一个权势滔天、缠人至死的国公夫人——你若娶了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这辈子,再也别想脱身。
暗叹一声,他瞥了眼神色黯然的青妃,忽而问道:“娘娘先前不是一直说,不愿萧恪当皇帝?只愿他平安喜乐?”
青妃神情一滞,眼底浮起更深的痛楚。
“当不了皇帝……别的皇子还能退居藩王,做个闲散贵胄。”她苦笑,声音几乎破碎,“可我的恪儿……若不成帝,唯有死路一条。”
她指尖微颤,低声道:“怪我啊……若我不是罪臣之女,若我出身名门正派,恪儿何至于连条退路都没有?”
晨曦破云,天光初染。
紫禁城覆上一层薄金。
皇宫深处,青妃寝宫静谧依旧。
她的声音如丝如缕,却重重砸在虚明心上。
小和尚垂眸不语,终于明白了——萧恪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皇权的祭坛之上。
萧恪和其他七位皇子最大的不同,早在他未落地之前就已注定——一缕命魂,早已与天外天勾连。
天外天是什么地方?邪中之邪,魔里最魔。
正道视其为毒瘤,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连日月神教那类臭名昭着的邪派,提起天外天都忍不住皱眉撇嘴,嫌他们太疯、太绝、太不留余地。
而萧恪,从出生起就被钉死在这条船上。
一旦夺嫡失败,外有群敌环伺,内有天外天清算——那可不是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退场戏码,而是生不如死的收尾。
青妃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骨髓:“若他败了……天外天不会放过他。”
因为从她嫁入皇室那天起,天外天也再无退路。
一荣俱荣,一毁皆灭。
虚明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低声道:“以萧恪的脑子,就算输了,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他知道那人多狡如狐。
只要没死在夺嫡路上,日后必能缩进暗处,舔着伤口织网,等哪天一口咬断仇家咽喉。
老阴比三个字,用在他身上简直是夸奖。
前提是——得活着走出这场厮杀。
这才是虚明真正揪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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