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坍塌的烟尘尚未散尽,死寂便如浓稠的墨汁重新灌满了这片空间。冰冷的碎石硌着小豆子的脸颊,他意识沉浮在黑暗边缘,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透明感已越过肩膀,向脖颈无声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敲响生命的倒计时钟。唯有左手传来的微弱触感——那只覆盖着冰冷石甲的手掌,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他一下——成了深渊里唯一的浮木。
“哥……”他想呼唤,喉咙里却只滚出带着血腥味的沙哑气流。
林不凡的状态更为诡异。他依旧昏迷,胸膛却不再剧烈起伏,如同沉入最深的假死。灰白石甲上那些狰狞的荆棘纹路沉寂下去,裂痕边缘却诡异地弥合了些许,仿佛被强行“缝合”。然而,一股更精纯、更凝练的灰黑气息,如同被驯服的毒蛇,在石甲内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平静死寂。那点翠绿嫩芽,蜷缩在裂痕深处,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死死“咬”住一缕缕试图逸散的灰黑气息,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平衡。毒核的幽冥魔煞、深渊邪毒、寂灭死气、生之碎片的力量,在守源祭坛最后的封印冲击和沉水的微弱生机调和下,竟达到了一个暂时的、岌岌可危的共生状态。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在林不凡的识海核心荡开。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沉寂了太久的“星轨”被重新拨动。
识海深处,那块一直如同顽石般沉寂、布满细微裂痕的星辰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润银辉!碎片表面,一道细若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银线正沿着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流动——**星轨推演**!
碎片重启了!
就在祭坛坍塌、守源族最后封印之力逸散的瞬间,这块来自葬兵谷深处、与守源族力量隐隐同源的星辰碎片,如同干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了那散逸的、纯净古老的能量!它核心的“星轨推演”功能,终于被强行激活!
碎片中央,银线流淌过的地方,两幅模糊却关键的影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第一幅: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淡紫色毒气的巨大泥沼(腐毒泥沼)。泥沼边缘,一个壮硕的身影(王墩)正拖着他那条扭曲变形的断腿,每一步都深陷至大腿根,泥浆翻涌。他背上,用坚韧的藤蔓死死固定着两个昏迷不醒的身影(小石头、小翠)。王墩的脸因剧痛和持续发力而扭曲变形,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眼睛却像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死死盯着前方一片稍显“坚实”的黑色苔藓地。他腰间悬挂的一个兽皮水囊,早已干瘪。更远处,另一处污浊的水洼旁,阿明一动不动地趴着,肩头那道乌黑发紫的弩箭伤口处,数条带着暗红斑点的血色藤蔓(变异赤血草反噬)如同活物般扎根在淤泥里,藤蔓上细密的血丝正与阿明脸上的青碧死气(冷锋遗留的兵祸魔气)诡异交织、搏斗。阿明身下的泥沼,颜色正缓慢地加深。
第二幅:依旧是沉雾泽深处,景象却扭曲模糊。三株狰狞的蚀骨木如同鬼爪刺天,围拢着一片墨绿色的水域(净灵泉)。然而,视角仿佛穿透了水面和淤泥的幻象,直达泉眼底部——一股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水流”(毒蛟精血污染),正从泉眼深处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如同恶毒的藤蔓,缠绕、污染着泉眼核心那本该纯净磅礴的生机本源!泉水散发的清凉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令人烦躁的腥甜。
影像闪烁,瞬间消失。星辰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刚刚汲取的力量,只在林不凡的识海中留下这两幅关乎生死的画面和一种强烈的虚弱感。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终于从林不凡干裂的唇缝间挤出。
沉重的眼皮如同粘连了万载寒冰,每一次掀动都耗尽他残存的气力。视线模糊,光影扭曲,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一种诡异的、仿佛隔着厚重棉絮的嗡鸣——五感在混乱的能量冲击和濒死状态下,退化到了凡人都不如的地步。
他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的血腥味、泥土的腐败气、还有一丝……沉水特有的、微弱却纯净的生机气息,混杂着身体深处透出的、冰冷石甲的铁锈味和灰黑荆棘的死寂感,一股脑涌入鼻腔,呛得他肺部撕裂般疼痛。
“哥?!”一个带着哭腔、极度虚弱却又充满狂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他听觉的屏障,炸响在耳边。
小豆子!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林不凡几近枯竭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过了好一会儿,重影才勉强聚焦。一张苍白、沾满污泥和干涸血迹的小脸映入眼帘。小豆子正半趴在他身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还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正从他脖颈向脸颊蔓延!更刺眼的是他鬓角那大片蔓延开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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