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非真空般的寂静,而是劫后余生、带着浓重血腥与硝烟味的沉重喘息。
葬兵谷的天空,那令人作呕的紫黑阴云缓缓消散,露出后方久违的、惨淡却真实的灰白天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翻腾的煞气阴风平息了,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恶臭和万物终结的死寂感被焦土与铁锈的原始气息取代。失去了兵祸邪气源头滋养的阴兵煞灵,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化作缕缕不甘的灰烟,消散在空旷的战场遗迹中。
深渊边缘,那座巨大的青铜巨锁虚影,如同亘古神只的手笔,沉稳地悬浮在裂谷入口,缓慢地旋转着。锁体上流淌着青金交织的符文光芒,散发出神圣而坚韧的净化与封印之力,死死镇压着地底深处那被暂时禁锢的恐怖存在。深渊中翻涌的邪气被强行压回,只留下巨锁镇压核心处那一道纯净却黯淡了许多的碧绿光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标。
神圣,肃穆,却也带着大战后的苍凉与沉重。
平台之上,璀璨的碧绿光芒已然收敛。小豆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维持着按在泪滴凹槽上的姿势。他小小的身体里,奔腾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命精华,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汪洋灌满,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却又带着初获巨力的茫然与不适。他的皮肤下隐隐流转着温润的碧绿光泽,瞳孔深处残留着翡翠般的星点,那是青帝泪核心力量短暂寄宿留下的印记。
“成…成功了?”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散发着微弱碧绿光晕的手掌,又看向不远处焦土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哥——!”小豆子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林不凡。
英灵碑前,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血金光幕,在煞灵潮退去后,终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闪烁了几下,悄然消散。光幕内,劫后余生的众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王墩靠着冰冷的碑体,那条伤腿因过度用力而剧烈抽搐,鲜血再次染红了草草包扎的破布,但他顾不上疼痛,目光死死盯着深渊方向,直到看到青铜巨锁稳固悬空,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小石头手忙脚乱地扶住。
“成了…林兄弟…小豆子…他们做到了…”王墩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巨大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老张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拉了一辈子磨的老牛终于卸下了重担。他看着外面消散的煞灵和那神圣的巨锁,又看看身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冷锋,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复杂。活下来了,但代价太大了。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是早已干硬的粗粮饼子,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冷锋毫无血色的嘴唇缝隙,试图用唾液濡湿化开。
小翠瘫坐在冷锋身边,看着这位曾经如山岳般守护他们的黑鳞卫统领如今气若游丝,再看看远处倒下的林不凡和光芒闪烁的小豆子,泪水无声地滚落,沾湿了衣襟。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着她。
阿明蜷缩在碑基旁,双手依旧死死捂着耳朵,身体却不再剧烈颤抖。兵祸源头被暂时封印,那滔天的怨念冲击如同退潮般减弱。他缓缓抬起头,瞳孔中那抹青碧色光芒依旧黯淡,却少了几分混乱,多了几分茫然和一种奇异的…感应?他茫然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停留在深渊边缘那头瘫倒如山的熔岩邪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听”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小豆子!林兄弟怎么样?!”王墩看到小豆子扑到林不凡身边,急声喊道,挣扎着想站起过去。
小豆子跪在林不凡身边,小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他胸前覆盖的灰白“石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右肩断口处焦黑一片,却诡异地没有流血,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感弥漫。唯有心口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跳动着,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还…还有气!很弱!”小豆子带着哭腔回答,他手忙脚乱地撕扯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想给林不凡包扎,却不知从何下手。那“石甲”冰冷坚硬,断口处更是如同烧焦的岩石。
“别乱动他!”老张叔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示意小石头扶着自己,踉跄地走了过来。老人蹲下身,布满老茧和泥污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林不凡胸膛布满裂痕的“石甲”,轻轻搭在他完好的右手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极其微弱、混乱,时断时续,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
“内腑重创…生机枯竭…全靠一股…一股邪乎的‘死气’撑着…”老张叔眉头紧锁,声音凝重,“这小子…身体里像在打仗!那层石头壳子…在吸这谷里的死气…但也在一点点榨干他本身的活气…凶险…太凶险了…” 他行医经验有限,但矿工生涯见多了生死,对伤情有着最朴素的判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