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如同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又似被初春最柔和的阳光包裹。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抚慰着林不凡千疮百孔的身躯,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灵魂。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深海中的微光,艰难地向上浮升。
痛。
撕裂般的剧痛率先回归。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铁丝贯穿、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全身的抽搐。眉心深处,那沉寂的寂灭烙印不再仅仅是散发寒意,它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贪婪的冰蛇,正疯狂啃噬着他的生机,并将一种冰冷、僵硬、万物终结的意志,强行灌注进他的血肉骨骼!更可怕的是,这股冰寒死寂的力量,正沿着左臂的经络,如同贪婪的冰霜,飞速蔓延!左臂的知觉正在迅速消退,皮肤下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仿佛血肉正在化为顽石!
石化!韩冲临死前的惨状瞬间闪过林不凡残存的意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心脏!但下一刻,一股精纯、磅礴、带着古老星辰寂灭意境的暖流,从心口的位置轰然爆发!是那块星髓矿心!它正被星辰碎片疯狂汲取,化作温暖的洪流,与那肆虐的寂灭死气在他残破的经脉中,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
战场,就是他的身体!
“呃…嗬…”林不凡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口中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眼前是朦胧的绿色光晕,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蕨叶如同华盖。他挣扎着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沉重无比,左臂更是如同不属于自己,冰冷僵硬。
“林兄弟!你醒了!!”一个带着巨大惊喜和哽咽的粗哑声音在耳边炸响。
王墩那张布满血污、胡茬凌乱、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庞凑了过来。他的一条裤腿被撕开,草草包扎着腿上的箭伤,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此刻他眼中只有狂喜。“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韩头儿…韩头儿他…”狂喜瞬间又被巨大的悲痛淹没,这个憨直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林不凡艰难地转动眼珠。不远处,韩冲靠在一株温润如玉的树干上,一动不动。他胸前的伤口被草草掩盖,但裸露出的脖颈和半边脸庞,已经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深灰色石质!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凝固着无尽的悔恨、不甘和担忧,直直地望着穹顶散落的荧光,仿佛在质问着苍天。冰冷的死亡气息从他石化的身躯上弥漫开来,与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格格不入。
旁边,小顺子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阿明则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呆坐在溪流边,空洞的眼神望着清澈的流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一道干涸的暗红色泪痕,如同凝固的血痂,刺眼地诉说着无声的崩溃。
王墩顺着林不凡的目光看去,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韩头儿…他碰了那块发光的石头…想治伤…结果…结果就…”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草屑混合着泥土飞溅。“都怪我!都怪我太没用!保护不了大家!也…也劝不住韩头儿…”悔恨和自责几乎将他吞噬。他只是一个粗鄙的矿工护卫,空有一身力气,在真正的绝境和生死抉择面前,他发现自己如此渺小无力。韩冲是他们的头儿,是指引方向的灯塔,他劝过,但劝不住,更无力阻止那恐怖的诅咒爆发。这种无力感,比断腿的伤口更让他痛苦。
林不凡的目光落在韩冲石化的尸体上,又看向王墩痛苦扭曲的脸,最后落在自己冰冷僵硬的左臂上。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痛苦。韩冲的结局,就是前车之鉴!寂灭烙印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更迅猛!它潜伏着,伺机而动,任何力量的失衡,都可能成为它爆发的导火索!对力量的贪婪,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可能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艰难地集中残存的意念,沉入心口。星辰碎片如同一个无底洞,正贪婪地汲取着星髓矿心中磅礴精纯的能量,散发出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这股新生的星辰暖流,与盘踞在经脉中、正疯狂侵蚀左臂的寂灭死气激烈对抗着,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冲撞、湮灭。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也将那蔓延的石化之力死死阻挡在左肩以下!
不能退!退一步,便是韩冲的下场!
林不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和决绝!他不再试图驱逐那恐怖的寂灭死气——那如同螳臂当车。他反其道而行!意念如同最精妙的刻刀,强行引导着涌入的星辰暖流,不再与死气正面冲撞,而是包裹着它,缠绕着它!如同以柔克刚的水流,引导着狂暴的山洪!
他将那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志的寂灭之力,视作锤炼自身的砧板!将星辰碎片涌出的、蕴含勃勃生机与寂灭意境的暖流,视作锻打的巨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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