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万年不散的腐朽气息。
林不凡的脸颊紧贴着粗糙的黑石地面,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吸入浓重的灰尘,呛得他肺腑撕裂般疼痛。甬道内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唯有身后那扇已然闭合的石门缝隙处,传来沉闷如雷的爆炸余波和能量乱流撞击的轰鸣,如同地狱深处的战鼓,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呃…”他试图挪动身体,回应他的却是全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右臂骨甲下灰斑传来的冰冷悸动。月华仙露的清流早已在与魔意和重创的拉锯战中消耗殆尽,混沌源质的反噬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经脉疯狂噬咬。最要命的是那条彻底扭曲变形的金属假肢,冰冷的断口深深嵌在断腿的骨茬血肉里,每一次微小的牵动都带来钻心蚀骨的折磨。
识海一片混沌。铁刑剑意的共鸣微弱如风中残烛,阿木消逝的画面和陈清源最后消散的叹息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蚀心古魔那充满贪婪与恶毒的低语——“道标…钥匙…归…来…”——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魔焰侵蚀洛璃的通道,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勾动着魔纹最深处的毁灭欲望。
放弃吧…太痛了…太累了…像黑铁矿脉深处那些被塌方掩埋的同伴,无声无息地腐朽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魔纹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不!不能!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濒死野兽般凄厉的痛苦呻吟,猛地刺破黑暗,狠狠扎入林不凡的耳膜!
是洛璃!
他布满血污的眼皮猛地一颤,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噬界梭悬浮在侧,梭身流淌的幽暗银光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洛璃仙子蜷缩在几步之外,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痉挛、抽搐!那粘稠阴冷的蚀心魔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暗红毒藤,已彻底点燃了她肋部蔓延的灰黑死气,正疯狂地向她的肩膀、脖颈乃至心脉侵蚀!月白道袍在魔焰灼烧下迅速焦黑、碳化,露出下面被魔焰侵入、呈现出诡异暗红纹路的皮肤!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死灰之气,精致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唯有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抗蚀魂与焚心之痛的决绝火焰!
“净…世…青…莲…镇!”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双手死死掐着法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身后,那株虚幻到几乎透明的净世青莲虚影顽强地浮现,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翠绿光华,死死抵挡着暗红魔焰的进一步蔓延!
嗤嗤嗤——!!!
精纯的生命净化之力与污秽蚀心的魔焰激烈对耗、湮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每一次湮灭,都伴随着洛璃仙子身体更剧烈的痉挛和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魔焰中蕴含的心魔蚀念如同亿万根毒针,疯狂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魂防线,幻象丛生——药盟灵枢岛化为火海,枯木狰狞狂笑,青木翁化身在污秽中哀嚎…
“前辈!”林不凡嘶哑地低吼,矿奴的狠劲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魔意的蛊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魔焰吞噬!陈清源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响——蚀心魔莲惧至阳真火!玄天峰地脉火眼!
火!至阳之火!这鬼地方哪里来的火?!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四周!冰冷的黑石岩壁!死寂的尘埃!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
等等!
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半截暗金断矛!矛身之上,那些被他鲜血激活、此刻已然黯淡的古老云纹,在噬界梭幽光的映照下,隐隐透出一丝不屈的锋锐之意!
圣矛残片!蕴破邪战意!可护心神!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不凡濒临崩溃的脑海!没有至阳真火…那就用这蕴藏破邪战意的圣矛残片,去引动洛璃仙子体内净世青莲的净化本源!用最纯粹的战意,去点燃对抗魔焰的“心火”!
“洛璃…前辈…接…矛!”林不凡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吼!他根本顾不上右臂的反噬和断腿的剧痛,左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连同矿工撬动巨石般的狠劲,狠狠灌注于断矛之中,朝着洛璃的方向,猛地掷出!
断矛脱手,并未化作流光,而是如同沉重的顽石,在黑暗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带着林不凡决绝的意志,“当啷”一声,跌落在洛璃手边!
这微弱的声音,在洛璃仙子被魔焰和心魔双重折磨的识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布满血丝、几乎被幻象淹没的眼眸猛地聚焦,落在了手边那截黯淡的断矛上!矛身粗糙冰冷,残留着林不凡的血污和汗渍,那丝微弱的破邪战意,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几乎被魔焰焚尽的最后一丝清明!
陈清源的警告、枯木的背叛、魔莲的缺陷、圣矛的破邪…所有线索在濒死的绝境中轰然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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