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很多,”空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避开了具体的人与事,“见识了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神明,不同的……生存之道。收获很大,但也时刻记挂着璃月,记挂着……故人。”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刻晴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的真伪。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个世纪。终于,她眼底那骇人的亮光稍稍收敛,紧绷的肩线也似乎松弛了一分。
她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空,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月光中迅速消散。
“那就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快,“旅途精彩就好。不过……”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月光只照亮她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唇角的笑容带着一丝空无法解读的意味,“现在你回来了。璃月,才是你旅途的终点,不是吗?”
她没有等空的回答,仿佛那是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发髻,那里簪着一支样式古朴、质地温润的玉簪,玉色在月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空在某个海灯节送给她的礼物。她的指腹一遍遍描摹着簪头的轮廓,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眷恋。
玉京台深处,刻晴的私人书房。这里不似她处理公务的场所那般严谨刻板,反而弥漫着一种内敛的馨香和隐秘的秩序感。
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另一面墙上则悬挂着精密的璃月全域地图,上面用各色朱砂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规划路线。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堆满了卷宗文书,唯有书案一角,被刻意清理出一方绝对洁净的空间。
这里供奉着一个通体由剔透水晶打造的多层展示柜,柔和的元素灯光从柜内透出,照亮了柜中之物——整整一柜子神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岩王帝君二头身土偶。
土偶们或威严,或沉思,或作挥斥方遒状,排列得一丝不苟,仿佛一支微缩的神明军团。每一尊都擦拭得光洁如新,不染纤尘,显然是被主人极其珍视的藏品。
此刻,刻晴并未坐在书案后。她赤着双足,蜷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窗边软榻上。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中捧着的不是卷宗,而是一方素净的丝帕。帕子已经有些旧了,边缘甚至起了细小的毛球,但洗得异常洁净。她将丝帕凑近鼻尖,极其缓慢、极其珍惜地深深嗅了一下,仿佛在汲取某种早已消散的气息。
这方帕子,是当年在层岩巨渊,空看她满头大汗,局促地递给她擦汗用的。
那时他的手蹭到了矿灰,帕子上也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灰痕,如今早已被时光和反复的清洗涤荡干净,只剩下织物本身的味道,和她记忆中少年身上阳光与尘土的气息。
窗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刻晴却毫无睡意。她放下丝帕,目光投向窗外沉静的璃月港。万家灯火已熄,整座城市沉入安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留下蜿蜒的痕迹。
“空……”一个极轻的名字从她唇间逸出,带着无尽的缱绻,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你是我的。”
紫眸深处,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独占欲,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汹涌地燃烧起来。她想起了白日里群玉阁露台上,空那片刻的犹豫和闪烁的眼神。
那瞬间的迟疑,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最敏感、最不安的角落。提瓦特很大,旅途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和毁灭的冲动。
她不允许。璃月是空的终点,而她刻晴,必须是终点站唯一的灯塔。任何试图分走他目光的存在,都是对这份早已被她视为“绝对拥有”的情感的亵渎。
一丝细微的雷光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迸出,在窗棂上留下一点焦痕。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强行将体内躁动不安的雷元素力压制下去。
还不到时候……不能吓到他。她要的是他的心甘情愿,是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为此,她可以披上最完美的伪装,可以付出一切耐心去编织一张温柔的网。
但骨子里的那份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却在她眼底沉淀成化不开的浓黑。
“玉衡大人,旅行者到了。”百识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地响起。
“请他进来。”刻晴放下手中的朱笔,将一份刚批阅好的层岩巨渊矿工安全条例草案推到一旁,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干练。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空走了进来。今日的刻晴似乎格外不同。她并未穿着象征七星身份的繁复华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便装,勾勒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
长发依旧梳成标志性的双马尾,但发梢精心卷曲过,平添了几分柔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那支温润的玉簪,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肤光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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