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从地低下头,嘴唇凑近茶碗边缘。滚烫的茶汤氤氲着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在这朦胧的雾气之后,在她以为我完全被恐惧和顺从支配的瞬间,我的眼神悄然变了。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不是乞怜。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如同最精密的瞄准镜锁定目标。目光的焦点,并非落在她脸上,而是微微下移,精准地投向她左耳垂下方,那一小块几乎被霜华般白发遮掩的、异常白皙细腻的肌肤。
那里,靠近颈侧动脉的位置,有一粒极其微小的、淡粉色的痣,像是初春飘落在雪地上的一片樱花瓣,是她完美冰雕上唯一一点微不可察的“瑕疵”。
我的视线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细针,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穿透力,牢牢“钉”在那一点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仅仅半次心跳的间隙。
“呃…!”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从神里绫华唇齿间逸出。她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碧绿茶汤泼洒出来,溅落在她华美的振袖上和铺着蔺草席的地面,留下深色的湿痕。
那只前一秒还稳定如磐石、足以持刀威胁生命的手,此刻却像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剧烈地颤抖起来。茶壶脱手跌落,在席子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她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撑住身前的矮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她低垂着头,霜色的长发瀑布般滑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急促得如同濒死之鸟的喘息声,从发丝缝隙中艰难地漏出,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撑在矮几上的手臂剧烈地痉挛着,带动整个肩膀都在无法控制地抖动。仿佛有某种巨大的、无形的痛苦正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优雅、力量和疯狂的意志。
我静静地看着,脸上的恐惧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手腕上,那条象征着她病态占有的白色丝带,依旧缠绕着,此刻却更像一个无力的讽刺。
那粒小小的粉痣,就是钥匙孔,而我的目光,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每一次成功的“启动”,都让我对她这座由冰与疯狂构筑的堡垒,了解得更深一分。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覆盖着神里屋敷。
白日里雅致的庭院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假山怪石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浪涛声,单调地拍打着海岸,如同大地沉睡的脉搏。
一片死寂中,我房间的纸拉门被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月光吝啬地漏进一线,勾勒出一个纤细得如同幽灵的身影。
神里绫华。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身繁复的寝衣在昏暗中失去了颜色,只有一头霜雪般的长发流淌着月华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液态白银。
她的动作轻灵得诡异,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雾,悄然飘到了我的床铺边。
我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伪装着沉睡的姿态。但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一股混合着冰莲幽香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气息的味道飘近——那是她身上独有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味道。
冰冷的金属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寝衣,那锋锐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心脏。是她胁差的刀尖,精准地停在心脏搏动的位置。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崩裂的尖锐,“为什么…总想逃,空君?”
那刀刃的尖端随着她低哑的质问,微微陷入我的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她的气息紊乱地拂过我的颈侧,冰冷而急促。
黑暗中,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必定再次爬满了被背叛的疯狂和撕裂般的痛苦。
时机到了。
我没有睁眼,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靠近她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精准地覆上了她紧握着刀柄的、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
握住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冰冷的刀刃又往皮肉里陷了一分,尖锐的痛感让我眉头微蹙。
然而,我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盖着她的手背,没有施加任何强硬的力道,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包裹和…引导。我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下急速奔流的血液和失控的战栗。
“嘘…”我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更像是在给猎物套上无形的缰绳,“别动…”
随着这声低语,我的身体在狭小的床铺上极其缓慢地转动,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覆盖着她手背的手掌,也随之施加了极其轻微的牵引力道,引导着那柄致命的胁差,顺从地离开了我的胸口。冰冷的刀锋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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