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边域的商人冲了进来,袖口上还沾着水,手里紧紧捏着一块被烧黑了的通行牌。
“古大丹师,南渡口的药船被扣了!查船的人要我们在日落之前把货主交出去,不然的话,就连船带药一起送进验药司。”
“船上有多少人?”
“十三个船工,还有两个押货的药师。”
“药呢?”
“是止血、风寒和给北境边军的清热丹,总共六百多份。”
“有没有界外药材?”
“一钱都没有!”
古凌把那三只空药匣推到他面前:“拿着官药使者的印去验船。货当场就拆成三份,边军的药挂上大乾的急运文书;普通的伤药转进城里三家旧药堂;再留一箱在船上,请验药司的人一味一味的验。”
商人愣住了:“留一箱给他们?”
“留的是证,不是药方。每只药瓶上只写炉号和批次,叫他们当着船工的面,说清楚哪一味药是禁药。”
官药使者接过了黑印:“我可以跟着船去,但圣神宫那边不一定认。”
“他要是不认大乾的官印,就把拒验的人的名字、时辰还有扣药的数量都记下来,然后送回大乾和那二十二家药商那里。”
古凌说,“封药令想要落地,总得有人去查仓、查铺、查渡口。他们每扣一艘船都要有人看着,每查一炉丹都要药师去验。就让他们把人和钱都压上来。”
他把一张空白的验药单裁成了三份,分别交给了官药使者、边域商人和药王谷圣女。
“第一份记人,谁扣的船、谁验的药、谁拒认的官印;第二份记货,是哪一炉的、有多少瓶、最后去了什么地方;第三份就只记伤员,缺了这一船药,会断在哪座安置点。三份分开走,圣神宫能扣下一份,但是扣不下三条路。”
圣女接过了属于她的那张:“药王谷可以帮你验药,但是不会替古氏丹阁担保所有的炉号。”
“只验你亲眼看见的药性。”
古凌应道,“谁炼的,谁担着;谁扣的,也得把名字留下。”
官药使者把黑印重重的压在了空白的地方,没给圣神宫留下任何模糊不清的说辞。
边域商人则把那块烧黑的通行牌掰成了两半,一半跟着验药单带回渡口,另一半留在了药堂。
以后要是有人想改口,这两道断痕可就合不上了。
朱有福这下听明白了:“你是想让这道禁令,不能只靠一张纸就执行下去。”
“先保住药,之后再看看到底是谁在替圣神宫封路。”
商人还站在桌子前:“那船要是拿不回来呢?”
“已经交货的药,我们会按原价结算。船要是毁了,古氏丹阁先担一半,你不用替我们背这笔账。”
官药使者看过船上的药单后,提笔补上了另一半:“清热丹本来就是要发往北境边军的,大乾官药承担剩下的船损。不过,这项只算今天这次的急运,不会牵扯到别处的官药账目。”
商人这才终于接过了药匣,带着人急匆匆的赶往南渡口。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道水纹传讯符亮了起来。
大乾的官印保住了那两个押货药师和边军的清热丹,普通的伤药也转入了城内,而留下来查验的一箱,则被圣神宫的执事强行的扣走了。
紧接着,第二道传讯也传了回来:北门那三车赤心花里面,有两车愿意按新的炉号进城,最后一车直接掉头去了圣神宫的仓库。
那个车主没有撕毁旧的契约,只是让伙计送来一句话:他的孩子在圣神宫下面的丹院修行,他不敢再给古氏丹阁运货了。
朱有福还是照旧结清了已经走过的路程钱,然后把这句话记在了退契的旁边,没有添上“叛逃”两个字。
“少了一车啊。”
韩立说。
“人没死,路也没全断。”
朱有福把这两条结果写进了账本里,“可是,咱们原来的大仓、大船还有总货单,全都暴露了。只要再走一次,他们就能顺着炉号查到那二十二家药商。”
古凌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的六域商图上。
六座大仓、两条主河道、九个渡口药市,全部都在圣神宫最开始布下的查验线上。
“把整条药路废掉。”
他说。
朱有福拿来红笔,在地图上那六座仓库的外面,一个一个的画上了圈。
“给我半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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