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方清俞觉得自己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清辉如水,洒在教学楼灰白的墙面上。
她握着笔,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一道函数大题做了三遍,算出来的答案居然三个都不一样。
第四遍的时候,她放弃了。
目光越过前排埋头苦读的季同学和陆同学,落在教室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有四十分钟。
方清俞把笔放下,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新消息。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他发来的那条:「上车了。晚自习前能到。」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个「嗯嗯」,加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季颜颜从前排回过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饭团,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含糊不清地压低声音:“清清,你今天状态不对啊。这道题你盯着看了十分钟了,纸都要被你戳穿了。”
方清俞回过神,低头一看——草稿纸上果然戳了一排细密的小洞,像某种心事重重的摩斯密码。
“有吗?”她小声嘟囔,把纸翻过去。
季颜颜咽下那口饭团,眼睛眯成狡黠的弧线:“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某人今天要回来了?”
方清俞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季颜颜凑近些,几乎是气声:“他主动约你了?”
“……嗯。”
“约你干嘛?”
“就……一起走。”方清俞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袋的拉链头,“他说有话要对我说。”
“那你那么紧张干嘛?你俩又不是没有一起走过。”
“不知道…心跳的好快,感觉有事要发生。”
话音刚落,身旁的谭偲姚从试卷里抬起头。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静理性:
“两种情况。表白,或者——end(结束)。”
方清俞的心被这一个单词轻轻揪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你们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谭偲姚搁下笔,转过身,双手交叠搭在桌子上。
她看着方清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想听感性的答案,还是理性的?”
“区别是?”季颜颜抢先问。
“感性——他会表白。”谭偲姚顿了顿,“理性——他准备结束。”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季颜颜扶额,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小偲姚你闭嘴吧……你这哪是分析,你这是往清清心上插刀。”
“我只是陈述概率。”谭偲姚耸肩,“不过情感问题本就不该用理性分析。”
方清俞攥着笔袋拉链头,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却笃定的男声:
“我觉得结果不会太坏。”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循声望去。
陆越清——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班长——正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
(666作者夹带私人恩怨)
他迎着三道惊讶的目光,难得地笑了笑。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陆越清把笔放下,看了季颜颜一眼,那眼神很轻,像羽毛落水。
“很简单的道理。”他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像我和季颜颜一样——就算没确认关系,该在的人,始终都在。”
季颜颜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除夕夜挂在檐角的大灯笼。
她猛地扑过去捂陆越清的嘴,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你!你有病啊!”
陆越清任她捂着,眉眼弯弯,竟也没躲。
方清俞和谭偲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好甜啊——”两人异口同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季颜颜捂脸缩回自己座位,耳根烧成晚霞的颜色。
陆越清倒是不以为意,慢悠悠补了一句:“这招是陈江漓教的。他说这办法有奇效。”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删了!”季颜颜的抗议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小偲姚后面,久白秋趴在桌上补觉,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
月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少年长睫低垂,呼吸均匀。
方清俞看着这满室熟悉的喧闹,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低头,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他快到了。」
又划掉。
再写:
「他在路上了。」
笔尖停顿。
最后一笔,她只写了一个字:
「等。」
窗外的月光滑过纸面,将那个字照得温柔。
~
下课铃终于响了。
方清俞几乎是弹起来的。
书包是早就收拾好的,水杯、笔袋、卷子、练习册——每样东西都卡在固定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能在三秒内装完。
这个动作她今晚练习了不下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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