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早上六点醒的。天刚亮透,院子里的鸟叫得正欢,他洗漱完推开院门出去透口气,门一开,鞋还没迈出去,兜里的手机先响了。
保城那边打的。
老板,白老大天没亮就买了张票,往四九城来了。
何雨柱脚步顿住,扶着门框没动:几点的车?
最早那班,七点发车,中午到。就他一个人,行李都没带。
知道了。
挂了电话,何雨柱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晨风凉飕飕的从胡同口灌进来,他吸了口烟吐出,白色烟雾被风撕成几缕散开。白老大连行李都没带就往四九城跑,陈大夫不见了,他心里那根弦崩了。他找不着人,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但猜得出来是谁干的。跑这一趟多半是来求情的,要么就是来谈条件的。
何雨柱掐了烟转身回屋。文丽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有粥就成。他进了书房,拉开抽屉把那个牛皮纸袋取出来翻了翻。病历、药方、录音、陈大夫签过字的口供,齐了。他把东西重新收好,揣进公文包里,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刚八点半,前台小姑娘正在擦桌子。看见何雨柱进来明显愣了一下,董事长平时来得没这么早。何雨柱冲她点了点头,直接上楼进了办公室。秘书跟进来递了杯茶,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都空着。下午两点去博物馆。何雨柱接过茶杯,对了,中午如果有个姓白的来找我,直接带上来。
秘书记下了,退出去带上门。何雨柱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娄晓娥昨晚说的那份北美分销商合同看了一遍。条款写得清楚,对方的设备清单、技术转让范围、股权比例都列出来了。娄晓娥在旁边批注了几处要修改的地方,字迹跟昨晚那张纸上的一样利落。
他正要回邮件,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韩春明。
何老板,忙呢?
不忙,你说。
苏先生想约您再见一面,说昨天那幅画的事,他有话想跟您当面说明白。韩春明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他那意思,不光是画的事。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行,什么时候?
您定。
何雨柱想了想:那就明天晚上吧,还是德兴居。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合同。改了几处条款,把股权比例的底线重新圈了一下,回邮件发给了娄晓娥。刚按发送键,内线电话响了,前台说人到了。
带上来。
何雨柱把电脑合上,从公文包里取出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上面。办公室的门推开,秘书引进来一个人。白家老大小名大壮,何雨柱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回,印象里是个嗓门大、手脚也大的乡下孩子,如今站在门口,缩着肩,两只手搓在一起,脸色蜡黄。
秘书退出去关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调低低地响。
何雨柱抬了抬下巴。
白大壮没动,站在门口那块地毯上,脚底板像粘住了:何……何大哥。
何雨柱没纠正他的称呼。他从桌上拿起烟盒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没递给他。找我有事?
白大壮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往桌面上那个牛皮纸袋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陈大夫……是不是在你这儿?
何雨柱吐了口烟,隔着薄薄的白雾看着他:他不在我这儿,在哪儿我不能告诉你。
白大壮的肩膀塌下去一截,嘴唇抖了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何大哥,我妈那药,是我拿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何雨柱把烟灰弹了弹,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白大壮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外冒,衬衫领子那儿洇出一圈深色。他大概想好了台词来之前,可真站在这儿面对着何雨柱,那套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只手搓得更快了。
何雨柱又说了一遍。
这回白大壮坐下了,坐在沙发最边上,屁股只沾了半个面儿。何雨柱把烟抽完,烟头摁进烟灰缸里,靠回椅背看着他。
你来找我,是怕我把东西交到派出所去?
白大壮猛地抬头:何大哥,我知道错了,我那时候是昏了头……我妈病了那么久,钱都花光了,我就想着……
想着她早点走了,你爹就回四九城了,你好来我跟前要钱。何雨柱接过他的话,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单,你算盘打得挺响。可你不该动你妈的药。
白大壮的脸白了。他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何大哥,我求您了,您别报案。我回去怎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
何雨柱看着他跪在地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白大壮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妈?我跟你妈没交情。我是觉得你这种人,不应该在外面晃着。
白大壮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何雨柱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牛皮纸袋往抽屉里一锁:你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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