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光线柔和。
菲丽儿的泪水已经拭去,但那泪痕依旧留在脸上,如同雨后的痕迹。
她的手依旧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那动作中,有着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守护。
哈涅尔望着她,心中思绪翻涌。
留下他们,是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有一个前提——
菲丽儿的打算是什么?
是隐姓埋名,就此消失在历史中?
还是——
等待时机,让这个孩子,夺回那本该属于他的王位?
这个问题,关系重大。
如果菲丽儿想要争夺王位,那么留下他们,就意味着与塞拉为敌,与刚铎为敌,与整个三国同盟为敌。
他哈涅尔再有本事,也扛不起这样的重担。
如果菲丽儿只想让孩子平安长大,那么留下他们,只是需要承担一份风险——这份风险,他扛得起。
他必须知道答案。
哈涅尔斟酌着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后,您对未来的打算……”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菲丽儿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与塞拉相似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悲伤,有疲惫,还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犹豫。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门。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哈涅尔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也随之转向那扇门。
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从侧屋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清瘦,衣着朴素,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带着只有历经沧桑者才能拥有的洞察。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这几个月的逃亡生涯,从未磨损过他半分气度。
埃尔玟迪尔。
阿塞丹前宰相。
那个在佛诺斯特陷落时,带着菲丽儿逃出王宫的人。
那个守护着阿维杜伊与阿塞丹数十年的人。
哈涅尔微微欠身。
“埃尔玟迪尔大人。”
他的语气恭敬,却并不卑微。
那是两个经历过风浪的人之间,应有的平等。
埃尔玟迪尔走到菲丽儿身侧,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哈涅尔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评估,有——
一丝淡淡的欣慰。
“哈涅尔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只有真正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感谢你,能够慷慨地接纳我们。”
哈涅尔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埃尔玟迪尔继续道:
“至于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菲丽儿身上,又落在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最后,重新望向哈涅尔:
“无论是先王阿维杜伊,还是王后——”
他一字一顿:
“都只想要这个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
哈涅尔的眼睛微微眯起。
“至于王位……”埃尔玟迪尔的声音如同钟鸣,“我相信,塞拉陛下——”
他顿了顿,那称呼中,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复杂:
“一定是一个合格的女王。”
话音落下,木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哈涅尔望着埃尔玟迪尔,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在判断。
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但那双眼睛中,没有闪烁,没有躲藏,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真正放下一切后,才会有的。
哈涅尔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是隐姓埋名,不是苟且偷生——而是放下。
放下王位,放下争夺,放下那本该属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只求——活着。
哈涅尔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木屋内淡淡的草药味,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有他自己终于放下的重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誓言:
“既然如此——”
他望向菲丽儿,又望向埃尔玟迪尔:
“你们可以住在卡伦贝尔。”
“享受应有的待遇。”
菲丽儿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哈涅尔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菲丽儿的腹部,落在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郑重:
“至于这个孩子——”
他一字一顿:
“降生之后,我便是他的父亲。”
菲丽儿的手,猛地一颤。
埃尔玟迪尔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哈涅尔看到他们的反应,立刻补充道。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坦诚:
“我没有对王后不敬的意思。”
他望向菲丽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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