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面前的屏幕像疯了一样刷屏，那些杂乱的波纹线突然拉直，变成了一根根死板的平行线。
紧接着，整个临时营地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是共振。
十七座孤儿工坊的大门同时洞开。
数百名身穿灰色工装的孩子，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甚至连迈步的幅度和频率都分毫不差。
他们没有奔跑，也没有恐慌，只是机械地走到空旷的雪地上，面朝北方——那座移动城池核心的方向，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凌寒，回家。”
这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几百个稚嫩的嗓音叠加在一起，被某种诡异的频率强行揉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就像老旧磁带卡带时发出的那种单调、刺耳的摩擦声。
声波撞击在营地的防风壁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撤退！全员撤退！”萧玦几乎是在声浪抵达的第一秒就做出了判断。
他一把抓起突击步枪，转身冲向那道伫立在风口的身影，“凌寒，走！这地方不对劲！”
凌寒没动。
她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左边额角缓缓渗出一道殷红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苍白的嘴唇上。
她在逆流而上。
就在刚刚那声“回家”响起的瞬间，她强行发动了“神识同频”。
这一次，她没有用精神力去防御，而是像一条不知死活的游鱼，顺着那股甚至能撕碎神经的声波洪流，硬生生地撞向了源头。
大脑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
在那剧痛的深处，她看见了。
她看见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办公室，年轻的林疏月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在一份印着绝密印章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协议的第一行写着：自愿放弃生物学个体身份，参与“火种”意识上传计划。
画面一转。
那是一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医院的白床单。
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浑浊却惊恐，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让小月走那条路……那是把人变成鬼的路啊……”
最后，是一排排冰冷的绿色营养液。
七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同时睁开眼，那眼神里是一片刚出厂般的茫然与空洞。
凌寒猛地睁开眼，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混合着血腥味喷了出来。
“听见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清醒，“她们不是在叫我回家。”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死死盯着那座仿佛巨兽般沉默的城池。
“她们是在叫‘那个名字’回来填坑。那个叫‘凌寒’的符号，那个完美的容器。”
萧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躁：“这一单的风险评估已经爆表了。作为联合行动指挥官，我有权强制终止任务。凌寒，别发疯！”
“这不是任务。”
凌寒侧过头，看着萧玦那张紧绷的脸。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又藏着某种即将喷发的火山，“萧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路，一旦开始了，除了走到黑，没法回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那个盒子只有巴掌大，上面带着她的体温。
“接着。”
乔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那是刚刚凝聚成实体的、刻有双翼浴火纹路的新徽章。
“如果……我是说如果，半小时后出来的不是我，”凌寒没有看乔伊，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袖口的战术绑带，“那就带着它走。只要它还在，‘燎原协议’就继续执行。凤凰不需要具体的某个人，只需要火种不灭。”
乔伊张了张嘴，平时那些俏皮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圈瞬间红了。
萧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拦住她比杀了她更残忍。
凌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座钢铁巨兽走去。
风雪在她身后咆哮。
随着她的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道、两道、三道……那三十七道原本模糊不清的残影，再一次从虚空中浮现。
这一次，她们没有再做出战斗姿态。
三十七个半透明的身影，手中依然紧握着战术短刀，但刀尖全部垂向地面。
她们沉默地跟随在凌寒身后，步伐沉重而肃穆，像是一支正在送葬的仪仗队，又像是一群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士。
城池的阴影越来越大，压迫感如泰山崩顶。
就在凌寒即将踏入城门警戒线的刹那，城市西南角的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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