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冻结，她将那几个异常的低频波段放大，幽蓝的数据流如同一条条毒蛇，在屏幕上扭曲、纠缠。
她启动了“深海”反向解码程序，将自己全部的算力都灌注进去。
“是三段被反复覆写的‘幽灵循环’音频，”白影的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沙子，“信号源头经过至少十七次跳转，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D7区废弃军工隧道的第七节点。”
夏暖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被剥离出的核心数据，那是一段被层层加密的生物信号。
白影将其与指挥室数据库里凌寒的医疗档案进行比对。
“吻合度99.8%。”白影说出这个数字时，夏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段幽灵信号的波形，竟与凌寒进行高强度神识感知时的脑电图几乎完全一致。
但不同的是，在这段信号的尾部，附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标记——一个代表着“情感剥离”的特殊数据戳。
“这不可能，”夏暖低声道，“队长的感知强化，本质是脑域潜能的极限激发，情绪波动是同步的，怎么可能被剥离？”
白影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迅速调取了三年前，她们在“黑塔”事件中首次接触到“凤凰之羽”的所有能量残留数据。
那是凌寒获得超强感知能力的起点。
一排排冰冷的数据在屏幕上刷新，一个恐怖的规律浮现出来。
“每一次……”白影的声音在发颤，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持续下滑的曲线，“每一次队长使用‘凤凰之羽’，她的基础神经同步率，都会精准地下降0.7%。与此同时，一股来源不明的未知能量占比，会同步上升。”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默然不语的凌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骇然。
“队长，它不是你的工具……它在吞噬你！”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警报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一条匿名的点对点信道请求，强行跳入了白影的界面。
来源——废弃军工隧道，第七区。
“我去。”凌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发现，与她毫无关系。
“队长！这是陷阱！”夏暖一步拦在她面前。
“我知道。”凌寒绕过她，从战术架上取下一件轻便的作战服，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但有些东西，必须去拿回来。”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工业区的铁锈味，拍打在废弃隧道入口的锈蚀铁门上。
凌寒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在踏入黑暗的瞬间，她的右眼视野骤然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紧接着，扣着门框的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心中一沉，这不是受伤的后遗症，而是神识被强行干扰的征兆。
她靠着湿冷的墙壁，缓步向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低频的哀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通过她的神识感知才能捕捉到的，数百个残破、惊恐的意识碎片，在现实的夹缝中产生的共振。
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从前方一根断裂的通风管道里滚了出来，停在她的脚边。
那是一只被碳化的儿童手套，小得可怜。
在手套内侧，用烙铁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摸影童09。
凌寒弯腰，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只手套。
刹那间，三十七个尖锐、混乱的童声，如同钢针一般刺入她的脑海，齐声呼喊着同一个词：
“换人……换人……换人！”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凌寒闷哼一声，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将手套揣进怀里，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脚步，朝着隧道的最深处走去。
隧道尽头的地下主厅，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高温熔池占据了中央，翻涌的橘红色热浪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熔炉母就站在熔池边缘，她佝偻的背影像一棵被烈火炙烤过的枯树。
在她身后，黑压压跪着三百余名孩童，他们全都面覆着冰冷的金属面罩，后颈处插着闪烁着微光的导线，一动不动，如同等待献祭的牲畜。
熔炉母胸口那半枚残破的吊坠，在熔池热光的映照下，持续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吊坠光滑的切面上，扭曲的影像一闪而过：三十年前的火场，她因为恐惧，躲在摇摇欲坠的掩体之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代号“凤凰”的女人——凌寒的母亲——迎着爆炸的火海走去，身体在一寸寸的碳化中，依旧坚定地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指令。
她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她苟活了下来，却成了信仰的囚徒。
熔炉母的十指在身前交错翻飞，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却通过脚下金属地板的特定震动，向整个控制系统传递着最后的指令：
“倒计时开始。若‘纯净之钥’无法生成，便用他们的痛苦与恐惧，炼一把能斩断这该死轮回的刀。”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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