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受力,往下一压。
距离水银玻璃管,只剩最后半毫米的缝隙。
姜晚手腕肌肉彻底绷紧,青色的静脉在薄透的皮肤下凸起。
不能退。
一旦卸力,钢丝回弹的震荡波绝对会越过水银液面的临界点。
【警告。生锈铁器咬合误差超出安全阈值。建议宿主立刻启动自毁倒计时,死得体面一点。】
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满屏都是刺眼的警告符号。
闭嘴。
姜晚在脑海中快速调出受力分析模型。
支点。
杠杆。
金属疲劳度。
这把破钳子的刀口已经卷刃,单靠蛮力切不断高碳钢丝,必须增加一个向上的反作用力来抵消下压的势能。
需要一个垫片。
或者一只手。
“垫住它。”
姜晚吐出三个字,头都没抬。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直接插进那半毫米的缝隙里。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军用手电的冷光打在那只手上,虎口处全是厚重的老茧,手背上横亘着一条贯穿伤留下的陈旧疤痕。
陆振华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托住了那根随时会触发死神的细线。
这男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晚在脑海中快速重组对陆振华的侧写。
正常人在这种当量面前,本能反应绝对是后退找掩体。他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把手往铡刀底下送。
这不是信任。
这是纯粹的赌徒心理,赌她这个废品站临时工不想死。
“稳住。”
姜晚双手卡死钳柄。
全身的重量顺着肩膀压向手腕。
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过后,生锈的刀口终于切穿了绝缘漆,咬断了金属芯。
断裂的钢丝失去张力,两端猛地向上弹起。
陆振华的手极稳,托着下半截钢丝,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水银管里的银色液体剧烈晃荡了两下,最终停在红线边缘。
没有火花。
没有殉爆。
【危机暂缓。静电场强回落至安全值。】
【能源收集进度+5%。当前可用算力:12%。】
【解锁初级物质扫描权限。】
姜晚松开手,老虎钳砸在水泥地上,当啷作响。
后背的衣服全贴在皮肉上,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透骨的凉。
她蹲在地上,没有管那根水银管,而是用手指拨开黑盒子里那些废弃的排线。
赵培远那个蠢货,只会弄点雷管和土炸药。
这盒子里真正要命的东西,根本不是明面上的水银触发器。
【扫描完毕。底层结构含有高精度机械组件。】
姜晚拨开一团绝缘胶布。
底座下方,藏着一根极细的铜制游丝,连接着一个微型气压阀。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双重触发机制。
明面上摆着水银管,吸引拆弹者的全部注意力。
刚才如果为了求稳,剪断旁边的红线切断电源,气压阀就会瞬间失压,击穿底火。
设计这套装置的人,是个玩弄人性的顶级高手。
他算准了拆弹者在极度紧张下的心理盲区。
“赵培远背后的人,在军工所待过。”姜晚用指甲挑起那根铜制游丝,展示在手电光下,“这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复进簧改的。切面平整无毛刺,用的是进口车床。”
陆振华盯着那截游丝。
“军区修理厂,只有一台苏联产的旧车床。”他陈述事实。
“所以,你们内部有鬼。”姜晚站起身,拍打两下裤腿上的灰尘。
铁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我说团长,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严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半拉子军装,大步跨进来。
话音卡在嗓子眼。
他看到了地上的黑盒子,看到了那两吨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硝酸铵。
还有那根距离水银管只有毫厘之差的断裂钢丝,以及底座上刚被挑出来的铜制游丝。
老严在朝鲜战场上滚过死人堆,排过的雷比吃过的饭还多。
他辨认出了那套装置的毒辣程度。
子母连环。
水银触发加气压底火。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破坏搞事,这是要让整个库房连同周边三公里的家属院全部升天。
老严转过头,死死盯住姜晚。
这个瘦弱的、档案上写着黑五类子女的废品站临时工。
刚刚徒手拆了这玩意?
连个防爆服都没有。
就用地上那把生锈的破老虎钳?
老严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前,他还在外面嘲笑这丫头片子不懂规矩,瞎逞能。
这哪是不懂规矩。
这他娘的是阎王爷的亲闺女,在刀尖上跳舞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团长,这……这玩意……”老严结巴了,指着地上的炸药,手指头直哆嗦。
“收拾东西,封锁现场。”陆振华下令。
老严打了个激灵,立刻立正。
“是!”
陆振华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姜晚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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