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滑动的声音清脆均匀。
老严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丫头连擦拭油污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就上手滑!
“轻点!你这手劲会把齿条磨坏的!”
姜晚突然停住动作,大拇指微微发力,将游标卡在某一个刻度上。
她举起卡尺,迎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闭合的量爪。
“这把废了。”姜晚把卡尺随手扔回木盒。
“当啷”一声轻响。
老严心疼得差点扑上去,指着姜晚破口大骂。
“你放屁!这是上个月刚从省局调拨过来的!校准室测过,误差绝对在0.02毫米以内!你懂个屁的测量!”
姜晚抽出帆布包里的一张草纸,撕下一小条。
“量爪中段,透光率异常。主尺刻度在45毫米处有0.03毫米的凹陷。这把尺子量出来的东西,组装起来会直接炸膛。”
老严呆住。
他猛地抓起那把卡尺,对着灯光死死盯着量爪闭合处。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光线,从量爪中段透了出来。
老严的呼吸瞬间停滞。
事实摆在眼前。
不用塞尺,不用校准块,单凭肉眼对着灯光看一眼,就能看出0.03毫米的凹陷?
这需要多少年在车床上摸爬滚打的经验?省里最顶尖的八级钳工,也做不到这种肉眼测公差的神技。
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陆振华站在一旁,手指在配枪的枪柄上摩挲。
他不懂钳工技术,但他看得懂老严那张见鬼一样的脸。
这就够了。
“换一把。”陆振华发话。
姜晚拿起第二个木盒里的卡尺,重复了一遍动作。
“这把勉强能用。”她把卡尺揣进兜里,“示波器在哪?”
老严这回一句话都没说,木然地走到另一排货架前,指了指地上一个巨大的木箱。
“里头是……苏联产的电子管示波器。上周刚送来,还没调试。”老严说话都结巴了。
姜晚走过去,一脚踢开木箱盖板。
一台笨重的、外壳涂着灰漆的仪器露了出来。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旋钮和拨动开关。
【检测到真空电子管设备。体积庞大,功耗极高,频带极窄。宿主,本机建议您直接用舌头舔电路板测电压,准确率可能比这台机器更高。】
姜晚无视了星火的嘲讽。
她蹲下身,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把生锈的平口螺丝刀。
对准示波器外壳的固定螺丝,用力拧动。
“咔哒。”
螺丝掉在地上。
老严刚被重塑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他猛地扑过去。
“你干什么!这是精密仪器!不能拆!”
陆振华一把揪住老严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看着。”陆振华吐出两个字。
姜晚动作极快,三两下卸掉外壳,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走线和巨大的电子管。
她根本没有看一眼旁边附带的俄文说明书。
手里的螺丝刀直接探进电路板深处。
挑断了一根红色的飞线,又将一根蓝色的线强行搭在了一个电容的引脚上。
火花闪过。
老严捂住心脏,喘不上气。
完了。
几千块钱的外汇设备,就这么被一螺丝刀捅废了。
“这种老式扫描电路,触发同步极其迟钝。”姜晚一边动手一边开口,字音在空旷的库房里砸落,“西郊基地的电火花脉冲只有几微秒,这破机器根本抓不到波形。必须改掉它的触发电平阈值。”
老严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触发电瓶?什么几微秒?
他只看到这台机器现在的内部走线,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
库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局长气喘吁吁地冲进铁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包。
“老陆!买来了!大白兔!”
霍局长满头大汗,身上的焦糊味混着汗酸味。
他一抬头,就看见姜晚蹲在地上,正在暴力拆解一台苏联产的宝贝疙瘩。旁边散落着外壳和螺丝。老严靠在货架上,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
霍局长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造孽啊!”他冲过去,“这可是市局调拨的财产!你这是搞破坏!”
姜晚没有回头。
她将最后一根线缠紧,用绝缘胶布胡乱裹了两圈。
“老严,通电。”姜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严连连摇头,死活不肯去碰电源插头。
这接线方式,通电必炸。他可不想陪着这疯丫头一起死。
陆振华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插头,直接插进墙上的插座。
“嗡——”
沉闷的电流声响起。
巨大的电子管开始发热,发出暗红色的光。
霍局长吓得后退了两步,双手抱住脑袋。
没有爆炸。
没有冒烟。
示波器面板上的绿色荧光屏亮了起来。
一条极细、极亮的绿色光迹在屏幕中央出现,平稳地横向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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