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还保持着低头看枪的姿势,手里却空了。他愣愣地看着姜晚卸下撞针,把一堆零件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你……”老孙头张了张嘴,嗓子里只挤出干涩的气音。
“保险是开着的。”姜晚把那颗子弹揣进兜里,“我骗你的。”
陆振华在后头看直了眼。他两只手还举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乖乖,你变戏法呢?这铁王八就这么让你给拆了?”
姜晚没搭理他。她弯腰捡起那块碎红砖,走到老孙头跟前。
老孙头双腿发软,顺着土墙滑坐在地。常年劳作的粗糙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苏梅到底留下了什么。”姜晚居高临下看着他,“这砖上的梅花,还有这把黑星,别说跟你没关系。”
地窖里只剩下老头粗重的喘息声。
陆振华凑过来,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弹匣:“孙叔,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物件。你私藏枪支,加上刚才拿枪指着我们,真要闹到局子里,你这把老骨头得把牢底坐穿。赶紧交代吧,姜晚脾气不好,等会她要是动手,我可拦不住。”
姜晚瞥了陆振华一眼。这小子倒会顺杆爬,狐假虎威的本事一流。
“我不清楚……”老孙头嗓音干哑,连连摇头,“我真不清楚苏梅是谁。这枪是当年一个过路人塞给我的。他让我帮他保管,还给了我这块砖,交代以后有人拿一样的砖来找我,就把地窖里的东西交给她。”
“那人长什么样。”姜晚追问。
“瘦,高,戴着顶破草帽,看不清脸。”老孙头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给了我一百块钱。那时候一百块钱能买好几头猪啊。我一时贪心就答应了。谁成想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姜晚摩挲着砖上的梅花。
二十年。苏梅死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多久。
这盘棋,下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东西呢。”姜晚问。
老孙头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墙角那个装杂物的木箱:“在箱子底下。”
姜晚走过去,掀开箱盖。里面堆满了破旧农具和破棉絮。
她把东西全扒拉出来,露出箱底的木板。
木板上有个生锈的铁环。
姜晚抓住铁环,用力一掀。
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
铁盒表面,同样刻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老东西在害怕。
他在怕地下的东西见光。
【启动光学扫描。】
星火的数据流在姜晚视网膜上快速刷屏。
【目标武器:54式7.62毫米手枪。】
【枪械状态评估:复进簧严重老化,抛壳挺存在两毫米形变。供弹坡有明显锈蚀痕迹。】
【结论:强行击发,炸膛概率百分之七十三。卡壳概率百分之二十。正常击发概率百分之七。】
姜晚没退。
她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砖块,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她往前迈了半步。
枪管直接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大脑。
“开保险啊。”
姜晚开口。
“你连保险都没完全推上去,吓唬谁?”
老孙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往下滚。
他死死扣住枪柄。
“丫头片子!你别逼我!这东西不是你能碰的!碰了就是死罪!”
陆振华站在两步开外。
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当过兵,太清楚那把黑星的威力。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半个脑袋都没了。
可姜晚居然往前凑!
这女人是个疯子吗?
不要命了?!
陆振华脚跟微微抬起,大腿肌肉绷紧,准备随时扑过去把枪夺下来。
但他不敢动。
老孙头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死罪?”
姜晚抬起手。
指尖搭在滚烫的枪管上。
“一九五四年定型生产的黑星。你这把,看枪号是一九六零年厂造的。”
“常年藏在地窖里,湿度超标。”
“复进簧已经生锈了,抛壳挺变形。”
“你现在扣下扳机,这把枪会直接在你手里炸开。”
“子弹打不穿我的头骨,但破片绝对能削掉你半个手掌。”
老孙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被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懂枪。
她比自己这个摸了半辈子枪的老兵还要懂。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下乡的知青?
姜晚根本没给老孙头思考的时间。
手腕猛地翻转。
虎口卡住套筒。
向后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
套筒被迫向后滑动。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里跳了出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掉在泥地上。
姜晚顺势一拽,将手枪从老孙头手里夺了过来。
大拇指按下弹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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