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捂着老腰从泥水里爬起来,气得直哆嗦:“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老子的废品站!”
陆振华四仰八叉躺着,右手拢在袖子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肥皂上新添的凹痕。十字纹路,分毫不差。
这老登还在心疼他那件沾了泥的破棉袄,哪晓得内裤的底裤已经被扒了个干净。
他在倒地的瞬间,右手死死扣住那把特定的钥匙。左手袖子里的肥皂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压了上去。
一秒。
肥皂表面的阻力极大。
两秒。
必须再加一把力。
孙老头的旧皮鞋重重踹在陆振华的肋骨上。
痛感从胸腔炸开。
陆振华没有躲。
孙老头脚上穿的是翻毛皮劳保鞋,鞋头包着铁皮,平时踢易拉罐一脚一个扁。这会儿奔着人来,带风。
他完全可以顺着泥坑的坡度翻滚卸力,烂泥地滑得很,躲开这老登的无能狂怒轻而易举。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根脚趾头都没挪。
袖管里的肥皂还差最后一口气。十字纹路的钥匙齿只吃进去一半,这时候要是怂了,今晚白忙活。
劳保鞋结结实实套在右侧肋巴骨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抗议,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陆振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进肚里,反倒借着这股蛮横的冲击力,半拉身子的重量猛地往下压。
右手掌心死死抵住肥皂,迎着老头腰间那把黄铜钥匙,狠狠碾了下去。
三十斤力?这老登一脚踹出来的力道,六十斤都不止。
成了。
金属的坚硬质感穿透肥皂薄薄的表层,直达掌心。齿路、凹槽,连十字纹路边缘那点常年摩擦留下的毛刺,都严丝合缝地拓了进去。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陆振华这才顺着力道满地打滚,双手捂着肚子,叫得比过年杀猪还惨,“杀人啦!孙老头踹断我八根肋骨,要出人命啦!”
一边干嚎,右手手指在袖子里灵活翻转。那块带着完美模具的肥皂被稳稳推向手腕深处,卡在护腕夹层里。
孙老头站在泥坑边上,看着自己那双宝贝劳保鞋上糊满了酸臭的烂泥,气得直跳脚:“滚滚滚!少在老子这儿碰瓷!再不滚放狗咬你!”
他慌忙拽着腰间的钥匙串往后退,生怕沾上这酒鬼的晦气。
陆振华躺在泥水里抽搐,眼角余光瞥见那把十字钥匙安安稳稳地挂在老头皮带上。
真值。挨这老登一黑脚,换废品站内库的提款密码,这买卖赚大发了。
借着这一踹的力道,他的身体往下猛压。肥皂在钥匙上完成了最后的挤压。
成了。
他松开手。钥匙串掉进泥地。
“瞎了你的狗眼!喝死你个老光棍!”
孙老头骂骂咧咧。弯腰捡起钥匙。在脏兮兮的棉袄上蹭了蹭泥。
他根本没注意其中一把沾了点微小的皂屑。
陆振华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酒嗝。
等孙老头走远。他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袖子里。那块肥皂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十字形的凹槽。
废品站后墙。
姜晚靠在红砖墙上。手里抛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废铁片。
陆振华走过去。把肥皂递给她。
姜晚接过肥皂。大拇指在凹槽边缘刮了一下。
“深度不够。差了零点二毫米。”
陆振华呼吸停滞。
他为了这零点二毫米,生扛了老头一记狠踹。如果这都失败了,他今天晚上的计划就全盘崩溃。
“老头踹了我一脚。力道偏了。”
“没关系。能用。”
姜晚从兜里掏出一把满是缺口的锉刀。
【宿主。这块铁片的含碳量超过百分之二。脆性极大。这种生锈的锉刀无法提供均匀的切削力。极易导致铁片断裂。建议使用高能等离子切割机。】
星火在脑海里喋喋不休。
姜晚没有理会。
她蹲下身。把铁片抵在砖墙上。锉刀开始工作。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小巷里回荡。
陆振华站在一旁。盯着这个女人的动作。
她的手极稳。
每一次推拉锉刀,幅度、力度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根本不是一个废品站临时工该有的手艺。
他见过兵工厂里的八级钳工。那些老师傅打磨精密零件时,也做不到这种近乎机器般的匀速。
铁屑簌簌落下。
一把粗糙的、带着十字纹路的钥匙雏形,在姜晚手里渐渐成型。
陆振华看呆了。
用一把破锉刀,一块破铁片,硬生生手搓出一把复杂的十字钥匙。这需要对金属结构有极其恐怖的理解力。
“你到底是谁?”
姜晚吹掉铁片上的碎屑。
“一个收破烂的。”
她站起身。把新出炉的钥匙揣进兜里。
“天黑了。干活。”
夜色笼罩青山沟。
废品站大门紧闭。狼青趴在门槛上。
姜晚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药水的肉骨头。从墙头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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