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收废品的。”姜晚的脚步终于停下,她转过半个身子,夜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收废品,总要知道看管废品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陆振华背后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是解剖。
她把孙老头这个人,从里到外,剖析得清清楚楚,连骨头缝里的习惯都摸透了。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对,”陆振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执行层面寻找这个计划的死穴,“那又怎么样?钥匙在他身上,寸步不离!我总不能杀了他吧?”
“谁让你杀他了?”姜晚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我要的是钥匙,不是他的命。”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陆振华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知道肥皂吗?”
陆振华一愣,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什么?”
“用来洗衣服的,最普通的那种胰子。”
“……知道。”
“明天,除了二锅头,再去供销社买一块。”姜晚的指令简洁明了,“要用过一半的,看起来旧一点。”
陆振华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二锅头,旧肥皂,仓库钥匙……这都哪儿跟哪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对话,而是在跟一台精密的,但毫无逻辑的机器对话。每一个零件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理解它的运作方式。
“听着,”姜晚似乎失去了耐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孙老头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去上风口那个公共茅房,雷打不动。因为只有那个时间,知青点和大部分社员都在上工,那边人最少。”
“从仓库大门到茅房,一百二十七步。他腿脚不便,需要走三分钟。他的狗会拴在仓库门口的柱子上,叫‘黑豹’的那条,它的绳子长度是两米,够不到你。”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锁好门,转身走向茅房的路上,‘偶遇’他。”
陆振华的呼吸又一次停滞了。
又是“偶遇”。
又是这种天衣无缝的“意外”。
“我用什么身份?还是醉鬼?”他下意识地问,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剧本推演。
“对。”姜晚肯定了他的想法,“一个喝多了酒,急着去供销社再打二两的酒鬼。走路不稳,撞到人,很合理。”
“撞他一下,然后呢?钥匙就能自己飞到我手上?”陆振华觉得这计划还是有致命漏洞。
“所以你需要肥皂。”
姜晚终于揭开了谜底,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质感。
“撞上去的瞬间,你要摔倒。用你手里的旧肥皂,在那根牛皮绳吊着的黄铜钥匙上,用力按下去。”
“时间只有一秒,甚至更短。你要的不是钥匙本身,是它的模子。”
嗡——
陆振华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用肥皂取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是孙老头,因为他有雷打不动的死板作息。为什么是下午三点,因为那是唯一的窗口期。为什么是醉酒,因为那是最好的掩护。为什么是旧肥皂,因为那是最不起眼的工具!
偷钥匙,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但只是在那电光石火的碰撞与摔倒之间,用一块不值钱的肥皂,在那把悬在半空的钥匙上留下一个印子……
谁会发现?
谁会怀疑一个醉鬼手里的破肥皂?
事后,孙老头只会骂骂咧咧地走开,而他,陆振华,将带着一个完美的钥匙模子,从容脱身。
这个计划,比之前对付王队长的那个,更加精密,更加阴狠,也更加……完美!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女人的身影,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不是在走一步看三步。
她是在终点线上,倒推出通往胜利的每一步!
自己跟她比起来,就像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兵卒,而她,是那个操控全局,落子无悔的棋手。
“配一把钥匙,对你来说,不难吧?”姜晚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陆振华的喉咙发干,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
不难。
他以前在部队,跟后勤的军械员学过这手艺。只要有模子,给他点合适的材料,锉刀、铁钳,最多一个晚上,他就能配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可……
“仓库里到底有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冒这种奇险的理由。
姜晚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就在陆振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父亲,陆平,前总参作战部一局参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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