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怔怔地看着她。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能懂这么多。这些逻辑,这些分析,根本不是一个乡下女孩能有的。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姜晚沉默了片刻。
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知青点的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我想活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而且,想活得好一点。”
活下去。
这三个字,让陆振华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只靠我一个人,很难。”姜晚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王队长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麻烦。他们既然能拿出军用级别的窃听器,就说明他们的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信得过的,有能力的,而且……已经被逼到绝路,跟我一样没有退路的人。”
陆振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了。
她在策反他。
不,甚至不是策反。她是在告诉他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他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一艘正在漏水的破船。
要么一起把洞补上,要么一起沉下去。
“我凭什么信你?”陆振华的声音沙哑,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将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窃听器核心部件,重新捏在了指尖,递到陆振华面前。
“凭这个。”
借着微光,陆振华看到,那小小的金属体上,刻着一串比头发丝还细的编号。
“M-7型亥伯龙,军工七院的试验品,三年前因为功耗和稳定性问题项目被封存。有效监听范围十五米,内置氧化银电池,理论待机时间七十二小时。一旦启动,除非主动拆解,否则无法关闭。”
姜晚平静地报出了一连串陆振华听都没听过的名词和数据。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陆振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彻底呆住了。
这些信息,别说是一个农村姑娘,就算是他以前在部队里的老领导,也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是在猜测,不是在分析。
她是在陈述一个她所熟知的事实。
这一刻,陆振华终于放弃了去思考“她是谁”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拥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和知识。
跟着她,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不跟她,他现在就已经身在死局之中,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压抑许久的疯狂,同时涌上心头。被下放,被监视,被当成弃子……他已经受够了这种任人摆布的命运。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陆振华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姜晚那张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脸,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姜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收回手,将那枚核心部件珍而重之地放回口袋。
“很好。”
她的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和冷静,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人命运的对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很好。
姜晚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人命运的对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陆振华胸口那股子气还没顺下去,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一搅,反倒不上不下了。他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汉,荒唐,又有点滑稽。
风停了片刻,周围只剩下两人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不再是监视我。”
姜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陆振华的神经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杂着自嘲和屈辱的火气就顶了上来,嗓子眼发干。
“那是什么?给你当牛做马?”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人拿捏的准备,可话一出口,还是带着刺。
一个大男人,沦落到要听一个乡下丫头的指令,这算什么事?
姜晚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侧过头,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陆振华的耳朵里,“你的新任务,是监视别人。”
陆振华的呼吸一滞。
“王队长。还有,所有试图接近我、打探我的人。”姜晚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熟悉他们的套路,你知道怎么躲开他们的眼睛,自然也知道,他们的眼睛会往哪儿看。”
她往前走了两步,与他擦肩而过,留下淡淡的、皂角混合着青草的气味。
“你现在这副样子,一个被下放的倒霉蛋,没人会把你当回事,这恰好是最好的伪装。”
陆振华的腮帮子动了动,没吭声。
这话不好听,却是事实。他就像一条被扔在路边的死狗,谁会防备一条死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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