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完全想错了。
姜晚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先是将那个融化了银戒指的铝饭盒,用几块砖头垫起来,调整着一个奇特的角度,让凹面朝向西北方。
然后,她把从收音机里拆下的那根电子管,固定在饭盒的焦点位置,看上去滑稽又诡异。
接着,她开始处理那包石墨粉。她将粉末倒在一个铁片上,用电瓶的正负极接上铁片两端。
“滋啦——”
一阵微弱的电弧闪过,石墨粉瞬间被烧结成一块薄薄的、不规则的黑色晶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陆振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不懂原理,但他看得出,这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加工。这个女孩对电流和材料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程度。这哪里是一个技术员,就算是厂里最顶级的八级钳工,也做不出这种操作!
这究竟是哪路神仙?
姜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烧结好的石-墨晶片,用镊子夹着,嵌入了电子管的某个卡槽里。
最后,她将那圈细密的铜线一端连接在电子管的引脚上,另一端,则缠绕在一根半米长的废弃钢管上,做成了一根简陋到极点的天线。
一个由废品拼凑而成的,形状古怪的装置,就这样诞生了。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疯子异想天开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能和北京通讯的设备。
陆振华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个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各种线路,神情专注而圣洁,仿佛不是在组装一堆破烂,而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到底要发什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憋疯。
姜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棚屋里昏暗的灯泡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组坐标,还有一串数据。”
“什么坐标?什么数据?”陆振华追问。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姜晚的回答很平静,“一些……关于星星的数据。”
父亲?星星?
陆振华更糊涂了。他只知道她的父亲姜远山是留苏的物理学家,是“黑五类”,现在还在西北的农场里劳改。一个劳改犯,能有什么关于星星的数据需要用这种方式送去北京?
这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陆振华脑中的迷雾。
姜远山!物理学家!军工!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他还在上级单位开会时,听一个老领导偶然提起过,国家有几个顶尖的保密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核心科学家,就姓姜!后来听说因为某些原因,项目停了,人也……出事了。
难道就是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堆“废品”里藏着的,就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是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惊天秘密!
陆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再看向姜晚时,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把他拖下水的疯丫头。
这是一个守护着“火种”的人。
而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她的护火人。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废品站的死寂。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扫过院墙,将棚屋的窗户照得雪亮!
来了!
陆振华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王胜利的人!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把姜晚和那个古怪的装置一起藏起来。
然而,姜晚比他更快。
不,她根本就没动。
在那两道雪亮的光柱扫过她脸庞的瞬间,她只是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最后一个步骤。
她拿起两根连接着电瓶的电线,一正一负,裸露的铜线头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院子外,车门被“砰”地一声用力关上,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棚屋的方向冲来!
“姜晚同志!快!”陆振华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姜晚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稳稳地捏着负极电线,右手捏着正极。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下一秒,棚屋的门就会被踹开!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姜晚抬起脸,隔着昏暗的空气,对上了陆振-华那双写满惊恐的眸子。
然后,她将两根电线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滋——”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一粒蓝色的电火花,在铜线头之间骤然迸发,旋即湮灭。
在那一声轻微的脆响之后,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陆振华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个由铝饭盒和电子管拼凑成的古怪玩意儿上。
然后,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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