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王胜利手中的剪刀猛地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黑市?”
“千真万确!就在城西那片废品站后面的巷子里!我本来想去把库房那几个旧阀门换点钱,刚到巷子口就看见他的车了!”小马生怕舅舅不信,急忙补充道,“我还记下了他的车牌号!津A-00134!绝对错不了!”
王胜利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陆振华!
那个在厂长联席会议上,次次都跟他唱反调,标榜自己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陆振华!
他竟然去逛黑市?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把柄!
王胜利的脑子飞速转动。投机倒把,这可是当前严打的作风问题!轻则通报批评,撤销职务,重则……可是要戴高帽,挂牌子游街的!
陆振华一向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生命,他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一个巨大的机会,像一张网,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看清了吗?”王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得有点远,没看太清。就看到挺年轻的,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扎着个马尾辫。”小马努力回忆着,“对了,她手里还拎着个铝饭盒!”
王胜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一个女人。
一个能让陆振华这种人,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亲自开车带去黑市的女人。
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文章!
“干得好。”王胜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让小马感到一阵发冷。
他放下剪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大团结”,数出五张拍在桌上。
“这钱拿着,去买点好吃的。今天这事,除了我,不准再对第二个人说起,烂在肚子里!听到了吗?”
“哎!哎!谢谢舅舅!我保证不说!”小马抓起钱,点头如捣蒜。
看着小马兴奋离去的背影,王胜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他走到窗边,望着机械厂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陆振华啊,陆振华。”
王胜利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品尝一个等待已久的名字。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有种痛饮烈酒后的快意。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小马的话。
绿吉普,黑市,马尾辫的女人,铝饭盒……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在他心里烙下兴奋的印记。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狗屁!
王胜利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想起在厂长联席会上,陆振华那张永远板正严肃的脸,想起他每次发言时,那些掷地有声、大义凛然的词句。
什么叫“要经得起考验,守得住底线”?
什么叫“我们当干部的,屁股底下要干净”?
现在呢?你的屁股干净吗?怕不是坐到黑市的泥潭里去了吧!
王胜利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慢慢划着。一个匿名举报信?不行,太明显,容易查到源头。找个信得过的人去上头递话?嗯,这个可以考虑。
不,还不够!
要搞,就要搞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胜利的眼睛眯了起来,镜片反射着屋内昏黄的灯光,闪烁着算计的光。
他要的,不只是让陆振华丢掉厂长的位置。他要看着陆振华被戴上高帽,挂上牌子,在全厂职工面前低头认罪!他要亲眼看着那个永远高昂着头颅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被人唾骂!
那个女人……
还有那个铝饭盒!
王胜利的指尖在窗玻璃上笃笃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一个能让陆振华冒这么大风险的女人,会是个什么角色?情人?还是……握着他什么致命把柄的人?
有趣,真是有趣。
这台戏,锣鼓已经敲响,可他王胜利偏不当台下的看客。
他要当那个写戏本、定主角生死的人。
陆振华是主角,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是女主角,而他王胜利,是藏在幕后的导演。
多好的一出警示教育大戏啊!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戏名——《一个厂长的堕落》。
王胜利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非但没压下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手指在拨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王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对面的人瞬间清醒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恭敬和机灵:“王主任!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老冯,厂里保卫科,你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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