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懂了。
数据是死的。
真正的“火种”,是能解读、运用、甚至创造这些数据的人!
是姜晚!
她才是那个足以燎原的星火!
陆振华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情绪,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再是保护者。
从姜晚打开那个饭盒的瞬间起,他就已经变成了……信徒。
一个守护着神只的第一个信徒。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工厂里的工人们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避让开。人们的视线落在陆振华身上,带着敬畏和好奇,然后又落在他身前半步的姜晚身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在他们看来,这个画面实在太违和了。
高大挺拔、气场强大的陆厂长,竟然会跟在一个瘦小的女临时工身后。而且,那姿态,不是带领,不是同行,是……跟随。
陆振华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个背影上。
他开始疯狂地脑补。
她的父母,真的是普通的物理学家和化学讲师吗?一个能接触到苏联核心机密的物理学家,一个能在劳改中保留下军工数据的化学讲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晚的这份能力,是来自她的父母,还是……来自某个更神秘的传承?
她为什么要待在废品站?
是为了伪装?还是说……她需要的材料,只有这里才有?用整个时代的废铜烂铁,给自己打造一间不为人知的兵器库!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陆振华的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废品站的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陆振华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到王胜利连滚带爬地从废料堆里冲了出来,他没有追向他们,而是踉踉跄跄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厂部办公室——狂奔而去。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疯狂和怨毒。
他想去告密!
陆振华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杀意涌了上来。他只需要三秒钟,就能冲回去,在王胜利开口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走在前面的姜晚,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陆振华涌到喉头的杀意,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
是啊。
他去告密,他要怎么说?
说一个临时工的饭盒里藏着一台超越时代的机器?说那个机器还能自己启动,屏幕还会发光?
谁会信?
在别人看来,王胜利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恶意诬告。以他平日里的名声,只会落得一个更惨的下场。
从她打开盒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判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王胜利的恐惧,工人的退缩,以及……他自己的震撼和臣服。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陆振华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碾压了。
陆振华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不是热的,是冰的。
他是个军人,打过仗,见过血,懂得什么叫谋略,什么叫阳谋,什么叫攻心为上。
可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过去三十年对“谋略”二字的全部认知。
从她决定在他面前打开饭盒的那一刻起,一个无形的棋盘就已经铺开。
她,陆振华,王胜利,甚至包括厂里所有看见这一幕的工人,全都是棋盘上的子。
王胜利的贪婪和恐惧,是她计算中的第一步。
工人们的敬畏和退缩,是她计算中的第二步。
而他陆振华的震惊、臣服,以及刚刚那一瞬间涌起的杀心,同样是她计算中的第三步。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卡尺量过。
她甚至算准了,他会因为她的命令而停下脚步。
这根本不是在处理一个意外,而是在上演一出她早已写好剧本的戏。王胜利只是一个被推上台的、自以为是的丑角,负责用他自己的愚蠢,来衬托主角的深不可测。
陆振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冲上去,拧断王胜利的脖子。
简单,粗暴,有效。
但然后呢?
一个临时工离奇死亡,他这个厂长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就算能撇清关系,无穷无尽的审查也会把他死死钉在原地,再也无法为她提供任何庇护。
一力降十会,没错。可她用的,是巧力,是拨千斤的太极。
不战而屈人之兵。
杀人,还要诛心。
王胜利这一去,会怎么说?他会添油加醋,会把饭盒里的东西形容成妖魔鬼怪,会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女特务蛊惑的叛徒。
然后呢?
然后厂里的领导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会把他当成一个为了打击报复而胡言乱语的流氓。
一个人的信誉,一旦破产,他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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