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她,在劳改农场里病倒之后,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这枚戒指交给我父亲,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块手表!”
“她说,这戒指是‘根’,是灾祸的源头。它会缠上我们家每一个人,除非……除非有手表镇着它!”
“丢掉它?”姜晚发出一声凄厉的笑,“我们试过!我父亲把它埋在后院的树下,结果当天晚上,屋顶的横梁就毫无征兆地塌了,差点砸死我!”
“我们把它扔进河里,第二天,河里就捞上来一具无名浮尸,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
“它就像一个诅咒!一个摆脱不掉的幽灵!你离它越远,它反噬得就越厉害!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和‘解药’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牵制,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又像是在向唯一的救世主求救。
这番话,九分假,一分真。
真话是骨头,假话是血肉。姜晚用一个弥天大谎,包裹着一丁点滚烫的真实,然后孤注一掷地砸向了李维。
她赌的就是李维这种人,疑心病重,凡事都要刨根问底。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他会直接戳穿;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他反而会去琢磨,去分析,去寻找其中的“合理性”。
至于什么横梁塌了,河里捞出浮尸……更是她急中生智,从街头巷尾听来的怪谈里胡乱抓来的素材。编得越离奇,越邪乎,就越不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会编造的谎言,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恐惧逼到绝境的人,慌不择路的胡言乱语。
这是心理上的博弈。她把自己放在一个更低、更愚昧、更无助的位置上,来麻痹眼前的猎人。
李维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旧手表在指间缓缓转动着。黄铜表壳上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道解不开的谜题。
他信吗?
一个字都不信。
屋顶横梁塌了?这种事故街道办和房管所都得有备案。河里捞出穿着一样衣服的浮尸?公安那边更得有记录。这些事,只要他想查,一个电话就能问出个底调。
这个女人在把他当傻子耍。
有趣。
李维的嘴角甚至想往上翘一下,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从不生气,生气是无能的表现。他只是觉得,这场审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对方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沉默,开始主动出击,用一套精心编织的鬼故事来搭建她的防御工事。
门口的小刘已经听得后背发凉,手心冒汗。他看看姜晚,又看看自家组长,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抓特务抓出个聊斋来了?这女的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哨子,感觉那玩意儿或许能辟邪。
就在地牢里的空气快要被这诡异的故事彻底冻住时,李维终于停下了转动手表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着姜晚,问了一个和“毒药”“解药”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父亲把它埋在后院的树下,是哪棵树?”
姜晚猛地一滞。
她准备了无数个关于诅咒和反噬的后续说辞,却万万没想到,李维会问这个。
哪棵树?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是墙角那丛芭蕉?
李维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骨实的血肉,直接顶在了那根虚假的骨头上。
“是槐树,还是枣树?埋了多深?用什么东西包着?铁盒子,还是破布?”
他一连串地追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姜晚刚刚搭建好的谎言壁垒上。
“我……”姜晚的嘴唇哆嗦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弥补这个突如其来的漏洞。
李维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编,继续编。”
“我想听听,你家的后院,到底长什么样。”
真在那份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真在那份源于骨髓的恐惧和无助。
她把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对李维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全部倾注到了这个故事里。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家族诅咒纠缠,不得不带着“毒药”和“解药”苟活于世的可怜人。
李维沉默了。
他捏着那块手表,指腹在冰凉的表盘上缓缓摩挲。他在思考,在判断,在权衡。
姜晚的这番表演,太真了。
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说谎,话语可以说谎,但那种从生命最深处迸发出的绝望气息,是很难伪装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现象?
这个念头,对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冲击。
“所以……”
李维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沙哑一些。
“你的意思是,这块手表,能镇住这枚戒指带来的‘灾祸’?”
“是!”
姜晚毫不犹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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