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嘴唇哆嗦着,分开了。
一个字,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的声带被恐惧攥住了,喉咙里干得能冒烟。他想投降,想跪下,想把自己那枚镶着金边的假牙都磕出来,只要能让头顶那玩意儿离远一点。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喉咙里挤出的,是“嗬嗬”的干响,气流刮过干涸的声带,带出垂死挣扎的杂音。那声音他自己听着都陌生,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
他甚至荒唐地想,自己要是今天交代在这,公司给弟兄们的抚恤金,够不够他们回老家盖个厕所。
就在这个念头滑过脑海的瞬间。
天空之上,那片吞噬了光与理智的巨大阴影,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一帧播放错误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股压得他骨头都在呻吟的恐怖重力,凭空消失了零点一秒。
也就只有零点一秒。
紧接着,那份绝望感,变本加厉地,重新灌满了整个世界。
周先生猛地一个激灵。
他敢肯定,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那东西……不稳?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是在绝境中,从地缝里钻出的一株杂草,开始在他空白的脑子里野蛮生长。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天空,想再找出一点破绽。
可那片阴影依旧悬停在那里。
死寂,冰冷。
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那是一种工业级别的,毫无生机的完美。边缘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表面没有任何光影的变幻,就像一块用圆规和直尺画出来的,再用最纯粹的黑色颜料填满的几何图形,被粗暴地贴在了天上。
它就那么挂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扭曲和消失,就像是他眼花了,是极度恐惧下,视网膜神经的一次错误痉挛。
周先生的额角,一滴冷汗滑了下来,顺着眉骨的弧度,挂在了睫毛上。
冰凉。
他眨了一下眼,汗珠滚落。
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想这么告诉自己,可那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像是滴入滚油里的一点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片黑色的天幕上,贪婪地,神经质地,试图从那片绝对的死寂中,再找出哪怕零点零一秒的破绽。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
那玩意儿稳如泰山,不,比泰山稳多了,泰山还有风吹雨打,这东西连个光点反射都没有。
周先生的呼吸,一点点地,从刚才的窒息中恢复了些许。
喉咙里的干渴感依旧烧得他发慌。
他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天上挪开,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回到了空地中央的那个女人身上。
姜晚。
她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巨大阴影投下的,最浓郁的黑暗中心。
她一动不动。
她甚至连抬起的手,都还保持着指向自己的姿势。
为什么不动?
周先生的脑子,开始转动了。
如果她真的掌握着这种神明般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把这里所有的人,都碾成粉末?
她在等什么?
等自己跪地求饶?
还是说……
一个更荒诞,也更接近真相的念头,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她……在撑着?
就像举着一个远远超过自己极限的重物,外表看着风轻云淡,其实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
周先生的心脏,猛地擂鼓般地跳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决定赌一把。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至少死得明白点。
他冲着身边一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亲信,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枪。”
那个亲信一个哆嗦,没听清:“周……周先生?”
周先生的嘴唇痉挛着,这次不是恐惧,是某种濒死挣扎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眼睛里血丝密布,直勾勾盯着那个还在发抖的亲信,意图将自己的指令生生戳进对方的脑子里。
“我让你把枪,”周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捡起来!”
秦信的身体一下颤抖,像被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他僵硬地扭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尽是困惑与惊恐。他知道“枪”是什么,也知道现在这片无声中,任何微小动作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天空那片黑色的几何体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唯恐多看一眼便被吸走魂魄。
“周……周先生?”他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哭音隐约,完全无法理解这命令的含义。捡枪?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跪下,祈祷,或者干脆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周先生的耐心已然耗尽,或者说,他体内的恐惧与绝望已经催生出一种偏执焦躁。他无暇解释,也无力解释。他必须赌,必须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不稳”。
他身体朝前倾了倾,这个动作牵扯到他酸痛的腰背,让他倒吸一口气,但声音却骤然拔高了几分,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随之而至,那是他多年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才磨砺出的本能。“老子让你,捡、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