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开枪。
他是在用某种东西,标记她,或者说,探测她。
而探测的源头,就是她后背上那颗星星烙印。
“红星农场,对外宣称是劳动改造农场。内部代号,‘播火者’计划。”
男人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嗓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历史。
“三年前,项目因不明原因紧急关停。所有相关档案被列为绝密,永久封存。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实验体……全部清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姜晚的神经上。
清算。
这个词,他用了两次。
姜晚趴在床上,连颤抖都停止了。一种极致的冰冷,从她的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在她面前,任何的伪装和狡辩,都毫无意义。
“官方记录里,无人生还。”
男人放下托盘,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向她走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姜晚的心尖上。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逃出来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个女孩。姜远山的女儿。她带走了‘播-火-者’计划的……最后一点火种。”
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极清晰。
姜晚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最大的秘密,她穿越者的身份,她父亲留下的技术遗产,她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了。
彻头彻尾。
像一个揣着全部家当的赌徒,兴冲冲地坐上牌桌,结果还没等看清对手的脸,自己手里的牌,就已经被对方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姜晚甚至想笑出声来。她趴在床上,脸埋在粗糙的被单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呼吸而轻微耸动。
过去这三年,她活得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白天在废品站里和破铜烂铁打交道,晚上回到这间破屋子,连点灯都只敢用最小的火苗。她提防着每一个人,揣摩着每一句话,生怕自己哪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会暴露那深埋在骨血里的秘密。
结果呢?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孩童游戏。
在她还没搞清楚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的时候,她就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不,甚至不是她主动亮的,是人家直接掀了她的桌子,把她的底牌一张张捡起来,当着她的面,慢悠悠地念给她听。
一股荒谬感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冲刷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绝望到底,反而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放弃挣扎的最后一刻,反而能看清头顶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天空。
“东西呢?”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晚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姜远山留给你的东西。”男人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姜晚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古怪的轻响,像是笑,又像是呛咳。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他还是那副样子,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你是谁?官方的清算人?还是……来捡漏的同行?”
男人的身影顿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在这种境地之下,这只被他牢牢踩在脚下的“老鼠”,竟然还有胆子反问。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不是审视,审视这个词太笼统,也太温和。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温度。从她汗湿的额发开始,到她紧咬的嘴唇,再到她死死抓着被单、指节凸起的手。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将她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摊开在空气里,仔细检阅。
姜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不是在看她这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一件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和血污的古董。他正在判断,这件东西是该被敲碎了当废品处理,还是值得擦拭干净,放进一个更合适的收藏柜里。
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感到屈辱和冰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男人动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不紧不慢地拉过屋里唯一那张还算完好的木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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