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机械工人的常识!是写在教科书第一页的铁律!
高温金属最忌讳的就是温度骤降,巨大的温差会产生可怕的内应力,瞬间就能让最坚固的金属崩裂!
赵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后退了半步,他刚想开口喝止这疯狂的行为。
可姜晚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第二块!”她根本不理会刘师傅的咆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又一块湿布递了上来。
她没有直接覆盖上去,而是将它覆盖在第一块布的边缘,小心地向外延伸。
“滋啦……”
又是一阵蒸汽升腾,但声音明显比第一次小了许多。
“第三块!”
“第四块!”
一块又一块的湿布,被她有条不紊地,从中心到边缘,一圈一圈地覆盖上去。
蒸汽一次比一次小,那刺耳的“滋啦”声,也逐渐变成了温和的“嘶嘶”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美感。
刘师傅扑到一半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着姜晚的双手,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看懂了。
这个女娃子,不是在激冷!
她是在……退火!
一种他只在苏联专家手册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分区、分段、逐步降温的精密退火工艺!
通过湿布的传导,先冷却核心,再逐步扩散到边缘,让整个部件的内应力在可控的范围内,缓慢而均匀地释放!
这……这怎么可能?
这需要对金属材料学、热力学、应力结构学有着何等恐怖的计算和理解能力?
别说他一个乡下拖拉机站的维修工,就是省城大厂里那些戴着眼镜的工程师,也绝不可能徒手做到这种事!
这根本不是技术!
这是神技!
【警告:热应力曲线偏离安全值百分之三点五。建议下一块湿布含水量增加百分之十。】
姜晚的脑海里,星火的警告声冷静响起。
【宿主,你的手在抖。肾上腺素过载会影响精细操作。】
废话。
姜晚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在滚烫的地面上跪了这么久,又徒手操作这些,没当场休克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她稳住呼吸,接过下一块明显更湿润的布,精准地覆盖在了计算出的位置上。
“嘶——”
最后一点热气被彻底压制。
那块黑乎乎的缸盖,终于完全被湿布包裹,不再发光,只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布料的缝隙中逸出。
成功了。
姜晚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直到这时,赵刚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指着那堆被湿布包裹的金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个被定性为“破坏生产”的事故,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炸成碎片的发动机,现在,最核心的部件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被用一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救”了下来。
这其中的诡异,让他这个老党员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姜晚缓缓抬起头,沾满烟灰和汗水的脸上一片平静。
她没有回答赵刚的问题,而是看向那两个一直跟着她挖掘的小伙子。
“继续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从这个位置,再往下半米。”
两个小伙子早已被震得魂不附体,此刻对姜晚的话简直奉若神明,闻言立刻拿起铁锹,按照她划定的新位置,继续挖掘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那两把铁锹移动。
这一次,没挖多久。
“当!”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没等姜晚吩咐,两个小伙子立刻丢下铁锹,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用手飞快地刨土。
很快,第二个金属部件的轮廓显露出来。
那是一根连接着活塞的……连杆!
同样是黑乎乎的,但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连杆大头瓦的螺栓都还在上面,只是有些松动!
“活塞……活塞连杆也拆下来了……”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梦话。
如果说,一个缸盖的完好,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那现在,连活塞连杆都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赵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锤一锤地砸得粉碎。
他猛地扭头,死死地盯住姜晚。
“你……你早就知道?”
姜晚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场院中央,那台只剩下半个躯壳,还在冒着黑烟的拖拉机上。
“这不是爆炸。”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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