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纸板上那份荒唐的清单,又缓缓抬起,落在姜晚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怀疑、恐惧、愤怒……无数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后汇聚成一股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耍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姜晚破旧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姜晚的身体太虚弱了,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踢在半空。剧烈的动作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耍我!”周海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姜晚的脸上,“老子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你给我看这个?脸盆?电池?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姜晚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勒断了,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星火: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心率140,血压……】
“放……放开……”姜晚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海双目赤红,理智已经被怒火吞噬。
老张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想上来拉架,又不敢靠近暴怒的周海。
“海子,你冷静点!别……别闹出人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晚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抓住了周海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纤细,没有任何力气,但周海却像是被电了一下,动作猛地一滞。
“没有……万用表,”姜晚的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我需要自己……造。”
周海愣住了:“什么……万用表?”
“测量电压、电流、电阻的……工具。”姜晚解释道,“没有它,我就是个瞎子,根本不知道哪个零件是好的,哪个是坏的。”
她缓了一口气,继续用那虚弱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下去。
“搪瓷脸盆,是用来做电解槽的。我要从那些生锈的铁钉里,提取更纯的铁,做成……一些小东西。”
“干电池,我不要它的电,我要里面的碳棒和二氧化锰粉末。碳棒可以做成电烙铁的加热芯,没有电烙铁,我怎么焊接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线路?”
“破收音机,‘红灯’和‘熊猫’牌用的是当时最好的锗晶体管,运气好的话,能拆出几个可以替代这台军用电台里烧毁的零件。”
“碎玻璃,磨成粉,混合一些东西,可以做成绝缘胶。”
“酒精……是最好的清洗剂,这些电路板上全是油污和霉菌,不清洗干净,通电瞬间就会短路,彻底报废。”
姜晚每说一句,周海手上的力气就松一分。
老张也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听不懂。
什么电解槽,什么碳棒,什么锗晶体管……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但他们能听懂另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在胡闹。
她说的每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废品,都有她的用途。她正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从一堆垃圾里,创造出修复这台军用电台所需要的工具和材料。
这已经不是“修理”的范畴了。
这是……凭空创造!
周海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
姜晚双脚落地,身体一软,靠在了后面的木箱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姜晚,再看看那张写满了“垃圾”的清单。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一直以为,修东西,就是用好的零件换掉坏的零件。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要从泥土里炼出金子,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些……真的能行?”
“我不知道。”姜晚坦白地回答,“我只能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成功率……或许不到一成。”
【星火:修正计算,考虑到宿主的跨时代技术应用,成功率上调至21.3%。但被当成妖魔鬼怪烧死的概率同步上升至45%。】
不到一成……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海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上。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那股暴躁的怒火,却彻底熄灭了。
因为他从姜晚的坦白中,反而感觉到了一种真实。
如果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修好,他反而会觉得是骗局。
“好。”
周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弯腰,捡起那张写满了“天书”的纸板,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份绝密文件。
“我再信你一次。”
他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老张低吼一声。
“走!干活!”
老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周海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用冰冷的语调甩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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