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把,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工业化的产物,这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他伸出左手的大拇指,用指腹最敏感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从刀根向刀尖,轻轻一抹。
没有丝毫的阻碍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丝滑的切割感。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这一下,自己的指纹就没了。
“嘶——”
他猛地抽回手,一道细微的血珠,从他拇指上沁了出来。
他根本没感觉到疼。
甚至没感觉到皮肤被划破。
锋利到这种地步,已经超越了痛觉神经的反应速度。
“这……”孙卫国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珠,又看看那把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恍惚。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他赖以生存的技能,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姜晚收回了目光。
她根本不在乎孙卫国的评价。
够不够锋利,她自己最清楚。用研磨机床的砂轮,配合她脑子里储存的数千种合金材料打磨参数,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把一块废铁磨成吹毛断发的利器。
这只是最基础的机械加工原理。
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锅架好了!”一个士兵大声报告。
那口巨大的铝锅已经被架在了几块砖头上,下面塞满了木柴和废纸。
“火生起来。”姜晚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另一个士兵立刻划着一根火柴,扔进了锅底。
“呼——”
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铝锅的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倒酒。”
姜晚指了指那几瓶高度白酒。
抱着酒的士兵不敢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将清冽的酒液“哗啦啦”地全部倒进了大锅里。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杂醇油味的酒精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这简直是胡闹!”
孙卫国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他攥着那把让他信仰崩塌的刀,冲了过来。
“用白酒煮器械?你想干什么?这是草菅人命!!”他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酒精的沸点只有七十多度!根本达不到高压蒸汽灭菌一百二十一度的要求!细菌杀不死的!会造成术后感染,病人会死的!”
这是他的底线。
一个外科医生的底线。
他可以承认自己在器械上输了,但他绝不能容忍这种拿病人生命开玩笑的野蛮操作。
周围的士兵们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医院里消毒都是用高压锅的。直接用酒煮,闻所未闻。
面对孙卫国的咆哮,姜晚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锅里逐渐升温的白酒。
“谁告诉你,我要用七十度的酒精?”
孙卫国一愣:“白酒的酒精沸点就是……”
“那是纯酒精。”姜晚打断了他,用一种教导小学生般的口吻,冷漠地陈述着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知识,“我们现在喝的酒,是水和酒精的混合物。当这种混合物被加热时,由于酒精的挥发性比水强,它会先蒸发出来。”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一种对方能听懂的语言。
“持续沸腾,锅里的水分会不断蒸发,酒精的浓度会越来越高。等大部分水蒸发掉,剩下的,就是高浓度甚至是无水酒精。它的沸点,会远高于七十度。”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心头。
“这叫,分馏。”
分馏?
这是什么?
孙卫国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作为一个接受过正规高等医学教育的知识分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竟然如此贫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却又似乎逻辑严密的理论。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毫不留情的知识碾压。
“愣着干什么!”姜晚的声音陡然提高,“加大火力!让它尽快沸腾!”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有两个人冲上去,将更多的木柴塞进火堆。
火焰冲天而起,锅里的白酒很快冒起了白色的蒸汽,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酒味呛得人直咳嗽。
姜晚看了一眼,确认温度和状态都在自己的计算之内。
然后,她转过身,从一个木箱里,又翻出了几件东西。
那是几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一把破损的镊子,还有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
她拿起这些废铜烂铁,走到砂轮机旁。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和璀璨的火花,再一次在废品站的上空炸开。
所有人都看呆了。
如果说,刚才她把屠宰刀改成手术刀,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
那么现在,她就是在表演一场真正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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