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姜晚,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黑五类子女?废品站刨食?
这履历,简直就是个笑话!
“抬。”
最终,中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轻视,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凝重。
那两个抬担架的士兵如梦初醒,一个激灵,立刻按照姜晚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将姜远山抬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比之前谨慎了十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生怕一丝一毫的晃动,会引来那个女人的不满。
整个过程,姜晚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父亲。
直到担架被平稳地抬出门口,她才转过身,看向中校。
“现在,可以谈谈我父亲的治疗方案了。”
她的话,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中校:“……”
所有警卫员:“……”
治疗方案?
她还要谈治疗方案?!
中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从业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他以为他捏住的是她的命脉,结果这女人反手就夺了权,直接开始主导她父亲的生死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一个在废品站里刨了十几年垃圾的黑五类子女?
中校身后的警卫员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自认为在战场急救方面,已经足够专业。
可现在,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仅仅用了两块破木板和几件旧衣服,就给他们上了一堂闻所未闻的专业课。
那两个抬着担架的士兵,更是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抬,还是不抬?
怎么抬?
他们下意识地等待着长官的命令,可他们的长官,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整个破屋子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姜晚却像是没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她俯下身,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父亲的状态。他的呼吸依然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她将手指搭在父亲的颈动脉上,默默计算着心率。
“心率每分钟52次,血压……”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中校,“你们有血压计吗?”
【宿主,别想了,这个年代的军用急救包里大概率只有绷带、止血粉和吗啡。】星火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
姜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指顺着父亲的手腕滑下,轻轻按压他的指甲。
“甲床按压后,毛细血管充盈时间超过三秒,末梢循环很差。”
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机器,在没有任何仪器的辅助下,用最原始的方法,不断报出一连串专业数据。
“现场无法精确测量血压,但根据休克指数推断,收缩压应该低于80毫米汞柱。”
“综合判断,我父亲目前处于重度失血性休克合并脑损伤的危急状态。任何一点颠簸,都可能导致颅内压急剧升高,引发脑疝,当场死亡。”
她的每一句话,都冷静得可怕。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当场……死亡?
那两个抬担架的士兵,手一抖,差点把担架扔在地上。
中校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生死,也不是没下过格杀令。但此时此刻,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的“死亡”二字,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科学的冰冷。
那是一种基于严密逻辑和专业判断的结论,而不是恐吓。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如果他们操作不当,就会立刻发生的事实。
“所以,”姜晚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中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技术人员的偏执和冷静,“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完全按照我的指令来转移病人,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第二,你们现在就可以开枪打死我,然后用你们‘专业’的方式把他抬走,赌他不会死在路上。”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警卫员们的手,再一次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当着中校的面,当着这么多枪口,她竟然敢威胁一位战功赫赫的军官!
空气中,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只要中校一个手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中校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晚,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无法呼吸。
姜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赌!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的身份和目的!
一个能调动如此精锐部队的人,费尽周折找到一个落魄的物理学家,绝不是为了让他死在一副简易担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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