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区,绝密任务。我们要带走姜远山。”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得又沉又稳。
“绝密任务?”李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在我青山县的地界上,就没有我们革委会不知道的秘密!”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些远远围观的农场职工和干部们,挥舞着手臂,开始煽动。
“同志们!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姜远山是什么人?是挂了牌的历史反革命!是思想有严重问题的坏分子!我们县里耗费了八年的心血,教育他,改造他,挽救他!现在,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人,拿着一张破纸就要把人带走?还有没有革命原则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
张卫国见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颠颠地跑到李卫东身边,狐假虎威地附和:“李主任说得对!首长,您看,我早就说了姜远山思想顽固,根本没有改造好!刚才还发疯了!就这么把他带走,是对革命的不负责任!”
中校对这些聒噪充耳不闻。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两名警卫员,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准备车辆。”
这个命令,彻底绕过了李卫东,将他和他所谓的“规矩”视若无物。
“是!”两名警卫员应声,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站住!”李卫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他暴喝一声,跟他一同骑车来的那几个干部立刻会意,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像一堵人墙,死死挡在了吉普车前。
“我说了!没有我的手令,今天谁也别想把人带走!”李卫东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死死地盯着中校,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剑拔弩张。
两名警卫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中校,等待下一步的指示。老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姜远山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将这个摇摇欲坠的男人与外界的纷扰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而风暴中心的姜远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那场突如其来的崩溃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外界的争吵、对峙,都无法再进入他那片死寂的世界。
中校终于正视着李卫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李副主任,”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我最后重复一遍。这不是商量,这是西北军区司令部的直接命令。”
他顿了顿,让“司令部”这三个字的分量,在空气中发酵。
“我们要带走的人,是‘816工程’的核心人员。这份调令,由秦总亲自签发。”
816工程。
秦总。
这两个名词,对于周围的农场职工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李卫东这个级别的干部而言,却不啻于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或许可以在青山沟作威作福,但他绝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北军区”和那个传说中的“秦总”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国防机密,是连省里大员都无权过问的领域。
一个将军为一项绝密工程亲自签发的调令,是他一个小小的县革委会副主任能拦的吗?
李卫东脸上的嚣张和倨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和惊骇。他听说过那个姓氏,那是一个与核,与国之重器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姓氏。
他身边的张卫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看着自家靠山的神态变化,有些结巴地问:“秦……秦总?哪个秦总?我们……我们没接到上级通知啊……”
“需要通知你吗?”中校一个反问,如刀锋般锐利,“军方的绝密行动,需要向县革委会报备?”
这个问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卫东的脸上。他所依仗的“青山沟的规矩”,在“国家机密”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李卫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现在认怂,他这个副主任的脸就丢光了,以后在青山县还怎么抬头?可要是不认怂,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阻碍国防建设,破坏国家机密,这个罪名,能把他下半辈子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中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
在这样的对峙中,气势就是一切。他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他转向老医生:“医生,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老医生立刻心领神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大声说道:“情况非常糟糕!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有多处暗伤,我怀疑有内出血的迹象!必须立刻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再拖下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拖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