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数据库分析,这位王政委的审讯风格属于典型的‘攻心为上’。他不是在找证据,他是在观察你的反应,寻找你逻辑上的漏洞。】
姜晚的指尖依旧冰凉,但脑子却清明了许多。
没错,攻心。
王政委从头到尾,问的都不是事实,而是动机和态度。
他先是用陆云起的报告引出她的能力,再用废品站的工作反衬她的不合常理,最后,图穷匕见,直接亮出父亲的身份,将她逼入这个看似无解的二选一绝境。
每一步,都踩在最敏感的神经上,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方寸大乱,自证其罪。
【他提出的问题是一个逻辑陷阱,】星火的声音继续响起,【无论你回答‘是’或‘不是’,都会落入他预设的框架。肯定,等于承认你父亲罪加一等;否定,等于无法解释你的知识来源,坐实‘别有用心’的猜测。】
星火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它没有感情,只有最纯粹的逻辑推演。
【所以,不要回答他的问题。】
姜晚的心头微微一动。
不回答?
【对。】星火仿佛洞察了她的疑惑,【跳出他的框架。他问的是你父亲‘是不是还在教你’,这是过去时。而你需要让他看到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你的价值,才是你唯一的破局点。】
价值……
姜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啊,她现在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不是一个“反动学术权威”的女儿,而是一个能仅凭耳朵听出共振频率,救了陆云起和整个基地的人。
王政委之所以跟她废话这么多,不是真的想给她定罪,否则直接关起来就行了。
他是在评估。
评估她的威胁性,以及……她的可用性。
想通了这一点,姜晚紧绷的背脊悄然松弛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之前盛满麻木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一束光,清亮得惊人。
她没有去看王政委,反而将目光落在了他手边那份关于陆云起的报告上。
“政委同志,”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您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我想,答案并不重要。”
王政委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甚至还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看透世情的通达。
“重要的是,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在没有精密仪器,甚至情况更危急的条件下,我依然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且,能做得更好。”
姜晚当然明白。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王政委审视的目光,原本紧张的内心,此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不能慌。
“政委同志,我父亲是不是‘反动学术权威’,我不知道,我也不懂。”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父亲。他教我的,不是什么尖端物理,只是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王政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嗯。”姜晚点头,“他会指着拖拉机告诉我,那个叫发动机,里面有活塞和连杆。他会拆开收音机,告诉我什么是电容,什么是电阻。他还会拿着一根铁棍敲不同的地方,告诉我,万物皆有频率。”
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控诉,也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些事实。
“在别人眼里,他是在‘玩物丧志’。在我们家,那只是一个父亲在教女儿认东西。”
姜晚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政委的眼睛,继续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共振原理,我只记得父亲说过,找到一个东西最脆弱的那个‘点’,用和它一样的‘频率’去晃它,很小的力气,也能让它散架。”
这番话,半真半假。
是事实,但也是经过精心包装的事实。
她将自己后世精密的专业知识,拆解成了一个个最朴素、最原始的物理概念,再用一个女儿的口吻,将其归功于一个被打倒的父亲。
这既解释了知识的来源,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父亲的“威胁性”。
一个对物理痴迷到疯魔的学者,在下放期间,依然忍不住跟女儿念叨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王政委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姜晚的心上。
“你说,你父亲是姜远山。”王政委忽然转换了话题,“有什么可以证明?”
姜晚愣了一下。
证明?
她怎么证明?户口本?可她是从青山沟被直接带过来的,身上除了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旧手表。
【星火,帮我。】
【扫描对方虹膜,对比数据库……身份确认,王建国,第九基地政委,曾是姜远山项目组的政工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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