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像是被冰水浇过的蜡像,瞬间凝固、碎裂。他嘴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尖叫,想说这是谎言,可“核”这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权威。
它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边界,也击溃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你……你……”
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牙齿都在打颤,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你妖言惑众……你这是在散播反动言论!”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用一顶政治大帽子来压垮姜晚,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武器了。
姜晚看着他,那张沾满黑灰和血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怜悯。
是对一个无知者的怜悯。
“反动言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环视着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你们可以不信我。”
“但你们不能不信你们自己的眼睛。”
她抬起那只还算干净的手,指向那堆扭曲的、尚在散发着焦糊味的金属废墟。
“张承志,我问你,我们厂里以前报废的机床,有哪一台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堆废铁,已经不能称之为机床了。它不是简单的损坏,不是零件的崩碎,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彻底的熔毁和扭曲。最核心的机头部分,已经化作一滩颜色诡异的金属熔浆,正在缓慢地冷却凝固。周围的钢材结构,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高温瞬间灼烧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状。
这不是普通的火灾能造成的景象。
更不是什么铸件过热能解释的。
“你再看冷却槽,”姜晚的指向移动,“为什么我们用的不是水,不是常规的冷却油,而是要费尽心机,从特殊渠道搞来的液态金属钠?”
这个问题,让几个参与过核心组装的老技术员浑身一震。
是啊,为什么?
当时他们也提出过疑问,但上面的解释是,这是新型散热技术,是机密,不许多问。他们也就没再追究。
“因为水在那种能量反应下,会被瞬间电解成氢和氧,然后引发剧烈的氢氧爆炸!到时候,别说这个车间,半个青山沟都要被炸上天!”
姜晚的话,像是一把把重锤,再次砸在众人的心上。
氢氧爆炸!
这个词虽然没有“核裂变”那么惊悚,但对于这些搞机械的工人来说,同样是如雷贯耳。
人群中,开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人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后退,想要离那堆废铁远一点,仿佛那里面还封印着什么恐怖的魔鬼。
张承志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这都是你的臆测!你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
姜晚忽然笑了,她迈开脚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堆废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的动作。
她走到废墟前,忍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刺鼻的气味,蹲下身,从一堆烧焦的线路和零件里,用一把钳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熔化的金属片。
那金属片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铅灰色,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种不祥的质感。
“这是什么,你总该认识吧?”
姜晚举起那块金属片,对准了张承志。
张承志定睛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瞬间僵直!
“这……这是……115号元素样本……”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机密,就是这种来自苏联的,被命名为“胜利元素”的神秘金属。只有他和少数几个核心人员知道,这东西才是驱动机床实现超高精度加工的关键。
但他只知道它很珍贵,很关键,却从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你管它叫样本?”姜晚的嘲讽愈发冰冷,“在我的认知里,它有另一个名字——超铀元素。一种极不稳定的、可以诱发链式反应的放射性物质!”
“在设计中,它被厚重的铅硼合金外壳包裹,在液态钠的循环冷却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稳定地释放能量,驱动机床。”
“但是!”
姜晚的声调陡然拔高!
“就在刚才,因为连续二十四小时的高负荷运转,加上你为了赶进度,违规操作,强行提升功率,导致冷却系统过载,能量核心的温度突破了临界点!”
“那个临界点,就是它的‘燃点’!”
“一旦被点燃,它就会从一个温顺的能量源,变成一个微缩的、失控的反应堆!”
“链式反应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它会瞬间释放出无法想象的能量和热量,熔化周围的一切,最终,轰的一声……”
姜晚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轰”字后面,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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