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彻底炸了锅,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向着车间大门涌去,生怕被这台随时可能爆炸的钢铁巨兽吞噬。
李卫国被人流裹挟着,回头想拉一把还站在原地的姜晚,却被惊慌失措的工人推得一个趔趄,只能绝望地大喊:“姜晚!快走!”
可姜晚依旧没动。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脑海中那个由星火构建出的、正在急速崩塌的红色三维模型上。
【推演完毕。】
【距离机床主轴彻底断裂、飞轮甩出、机体解体,还剩……】
星火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一分二十八秒。】
智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更精确的计算。
【一分二十秒。】
姜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足够了!
“所有人!离开那台机床!”她没有用吼,但那清亮又急促的命令,穿透了所有的杂音和呜咽,“刘工!李厂长!你们过来!”
她的镇定,在此刻成了唯一的定心丸。
李卫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抖得不成样子:“姜……姜总工!这……这又是怎么了?!”
刘工也踉跄着跟了过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姜晚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态,她的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冷却液腐蚀了管道,但高温早就顺着冷却循环传导进了主轴箱!里面的轴承润滑油已经烧干了!”
“干磨!是主轴在干磨!”刘工失声喊道,他是个老技术员,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不止!”姜晚断然否定,“高温导致主轴和轴承座热膨胀,但两者材料不同,膨胀系数不一致,现在已经抱死了!刚才那声响,是轴承的滚珠被碾碎了!”
每一个技术名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工和李卫国的心上。
张承志也听到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不信的扭曲表情。
“不可能……主轴是整体锻造的特种钢,怎么可能……”
“咯……吱……咔啦!”
一声更响亮、更刺耳的碎裂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次,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1号车床那厚重的铸铁主轴箱外壳上,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纹,正在飞快地蔓延!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台全厂最金贵的宝贝,红旗厂的脸面,要彻底报废了!
“救不了了……快跑吧!”一个工程师绝望地大喊。
“跑?”姜晚忽然转头,直视着他,“跑到哪里去?主轴一旦碎裂,里面高速旋转的几百公斤零件会变成什么?会变成炮弹!威力足够把这个车间夷为平地!我们谁都跑不掉!”
一句话,让所有抬脚欲跑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跑,是死。
不跑,也是死。
李卫国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他看着姜晚,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姜总工……你……你还有办法?”
这一刻,他已经不求能保住机床了,他只求能保住这一车间的人!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脑中飞速对星火下令:【立刻建模!计算释放应力的最优方案!快!】
【方案一:拆卸主轴箱后端盖板,释放尾部轴承压力。成功率17%,预计耗时15分钟。】
太慢了。
【方案二:从顶部钻孔,灌注液氮进行急速冷却收缩。成功率41%,耗时……抱歉宿主,本时代没有液氮。】
废话。
【方案三:暴力拆解前端轴承压盖,强行释放主轴预紧力。成功率73%,预计耗时……取决于你的工人的力气。但有30%的概率会直接导致主轴断裂。】
赌了!
“有!”姜晚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她猛地指向主轴箱最前端,那个布满了巨大螺栓的圆形盖板。
“刘工!看到那个前端压盖了吗?”
“看……看到了……”
“把上面所有的螺栓,立刻,全部拧松!不是拧下来,是拧松!快!”
什么?!
刘工整个人都懵了。
前端压盖?那可是保证主轴加工精度的核心部件!上面的螺栓都带着严格的扭矩锁死的,别说拧松,平时维护连碰都不敢碰!
拧松它?那这根主轴就彻底废了!精度会完全丧失!
“你疯了!”张承志终于爆发了,他冲了过来,指着姜晚的鼻子尖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主轴预紧螺栓!你拧松它,就是在亲手毁了这台机床!李厂长,她是个破坏分子!她从一开始就是想毁了这台机床!”
他转向那些机修工,声嘶力竭地吼道:“谁都别动!谁动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几个刚刚想动的工人,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咔……咔嚓……”
主轴箱上的裂纹,又蔓延了几分,发出的声响愈发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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