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命令了。
这是羞辱!
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他张承志的脸皮,狠狠地剥下来,再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卫国,目光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的哀求。
厂长,您看到了吗?
她这是在公报私仇!她这是在践踏厂里的规矩!
然而,李卫国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看张承志,也没有看姜晚。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台冰冷的1号车床上,仿佛那里才是他世界的中心。
但他越是这样,张承志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是一种默许。
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决的表态。
厂长,已经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他张承志的脸面,在此刻,一文不值。
“张……同志?”
姜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腔调,听不出喜怒。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承志的神经上。
他浑身一颤。
周围的工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这张科长真的要去?”
“厂长都不管,这事儿怕是定了。”
“啧啧,刚才还威风八面呢,现在……这叫什么?现世报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张承志的耳朵里,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感到火辣辣的疼。
去,还是不去?
去,他张承志今天之后,在红星厂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去?
他看了一眼李卫国那如同磐石般的侧影,又想起了那句“就地撤职,给我去扫厕所”。
李卫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尤其是在他已经赌上一切的时候。
张承志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的科长身份就会被撸掉,然后被全厂人看着,拿起扫帚和簸箕。
那样的下场,比现在去搬一把椅子,要凄惨一百倍!
在尊严和饭碗之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张承志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剜了姜晚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姜晚却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确实有点累。
从废品站被带过来,精神高度紧张地和一群人对峙,还要在脑子里飞速构建车床的故障模型,这对她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来说,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姿态。
一个能镇住全场的姿态。
【宿主,根据我的计算,羞辱目标人物的最佳方式并非体力劳动,而是智力碾压。不过,看他那张便秘超过一个月的脸,这个开胃菜效果不错。】
脑海里,响起了“星火”那毫无感情却又毒舌的吐槽。
姜晚的内心毫无波澜。
智力碾压是主菜,但开胃菜,同样重要。
她要让所有人,从第一秒钟开始,就明白一件事。
在这里,她说了算。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承志动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他没有去车间角落里随便找个工人的凳子,那等于是承认自己和普通工人一个级别。
他径直走向了车间办公室。
那是他的地盘。
几秒钟后,他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把椅子。
那不是普通的木头板凳,而是一把靠背椅,椅背上还搭着他自己平时用来垫腰的棉布垫子。
那是他张科长的专属宝座!
当他提着这把椅子,一步步从办公室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向那个女孩时,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刚才李卫国的人命更加震撼。
那不仅仅是一把椅子。
那是权力的象征,是地位的具象化。
现在,这个象征,正被它的主人,亲手送给他的“敌人”。
“咚!”
椅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姜晚的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小片灰尘。
张承志的动作粗暴,宣泄着他无声的愤怒。
姜晚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缓缓转身,看了一眼椅子,然后,就在那张属于张承志的“宝座”上,安然坐下。
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满足的喟叹。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瘦弱的临时工姜晚。
她是“姜总工程师”。
全场,死寂。
张承志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屈辱。
他想,今天过后,他张承志,就是整个红星厂最大的笑话。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屈辱中缓过神来,那个已经坐下的女孩,又开口了。
“谢谢张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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