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度平静的注视,平静到让人心底发毛。
【星火:宿主,根据生物电信号分析,目标人物“钱卫东”心率135,肾上腺素水平飙升,瞳孔放大。综合判断,他处于极度亢奋和报复性快感中。举报者确认。】
姜晚的内心毫无波澜。
果然是他。
这种输不起就掀桌子的行为,太符合他的性格了。
姜晚的沉默,在张承志看来,是心虚和挑衅。
他的面色更沉了。
“我在问你话!你是什么成份?混进我们红星机械厂,意欲何为?”
“黑五类”,这三个字,在1974年,就是一道催命符。
它代表着被剥夺一切权利,被踩在脚下,是人人都可以踏上一脚的存在。
赵景安终于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一步横跨,挡在了姜晚和张承志之间,将姜晚完全护在了身后。
“张承志!”
赵景安连名带姓,毫不客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人闯进我的生产车间,要抓我的人?”
“你的人?”张承志冷笑一声,毫不退让,“赵厂长,我尊重你是厂里的一把手。但保卫科有保卫科的职责!我们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有人混进厂区,蓄意破坏国家财产!人证物证俱在!”
他一指钱卫东:“这是人证!”
再一指地上那块被切开的钢板:“这是物证!”
“现在,嫌疑人也在这里!我按照规定带她回去审查,有什么问题吗?”
“规定?”赵景安怒极反笑,“好一个规定!张科长,我倒想问问你,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是技术科!是全厂技术攻关的核心!这位同志,正在为我们进行一项重要的技术演示!”
“技术演示?”张承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一块价值上千块的高锰钢板切成两半,这就是你们技术科的演示?赵厂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是该说你领导无方,还是说我们红星厂在糟蹋国家财产?”
这话太重了。
几乎是指着赵景安的鼻子在骂。
周围的空气愈发凝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厂长和保卫科长的直接对撞!
王副科长腿都软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赵景安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终究是一厂之长,强压下怒火。
“张承志,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不是破坏,这是一次伟大的技术突破!这位同志……”
他正要说出刚刚的任命,却被张承志粗暴地打断了。
“赵厂长!技术上的事我不懂,我只认政治上的事!这个女人,来路不明,成分不清!钱卫东同志举报,她是黑五类子女!在当前这个抓革命,促生产的关键时期,让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人,接触我们厂的核心技术,一旦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赵景安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责任。
又是责任。
在这个年代,这是能压死人的两座大山。
张承志步步紧逼,气势凌人。
“赵厂长,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我们整个红星厂的前途,值得吗?”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就扭转了局势。
周围一些原本还倾向于厂长的工人和干部,此刻也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是啊,厂长是魄力大,可万一……万一这个女孩真的有问题呢?
那后果……
钱卫东见状,更加得意忘形。
“张科长说的对!她爹就是个大右派!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她今天能破坏一块钢板,明天就能破坏我们的机床,破坏我们的生产线!”
“赵厂长,您可不能被她骗了啊!”
赵景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张承志说的是事实。
程序,成分。
在这两座大山面前,他刚刚的口头任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可以赌上自己的前途,但他不能赌上整个红星厂的前途。
如果姜晚的身份真的有问题,他今天力保她,明天就会被扣上“包庇黑五类”,“丧失立场”的大帽子。
到时候,别说技术革新,他自己都得进去。
看到赵景安的迟疑,张承志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一挥手。
“带走!”
两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姜晚的胳膊。
刘师傅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拦在姜晚身前。
“你们不能抓她!她是天才!她是咱们厂的希望!”
“刘建国!”张承志厉喝一声,“你也要妨碍公务吗?你想跟黑五类分子划不清界限吗?”
刘师傅身体一颤,但他没有退缩,一双老眼里满是血丝。
“我……我只认技术!谁有本事,谁就是师傅!”
“好一个只认技术!”张承志冷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给我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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