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四十年的人生经验。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旋涡中心,姜晚动了。
她关掉了角磨机的开关。
“嗡——”
那平顺而有力的低鸣声,随着惯性,缓缓停歇。
然后,她拔掉了角磨机的插头,又将万用表的两个表笔,从电路中取了下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所有人的叫嚷声,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她。
只见她拿着那两个表笔,走到了旁边的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给机床供电的直流电源箱。
她熟练地将电源箱的电压调到12伏,然后,将万用表的红黑表笔,轻轻地搭在了电源箱的正负极上。
“啪。”
一声轻响。
万用表上那根钉死在末端的指针,瞬间动了。
它如同一个被解除了魔咒的士兵,迅速地向左回弹。
没有丝毫迟滞。
精准地,稳稳地,停在了代表12伏电压的刻度上。
分毫不差。
整个车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指针爆表,是挑战了他们的常识。
那么此刻指针的精准归位,就是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认知。
表……没坏?
那根指针,刚才真的走到了那个位置?
那个电流……是真的?
“不……不可能……”
钱卫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假的……一定是障眼法!你动了什么手脚!”
几个老师傅,包括刚才第一个冲上去想阻止姜晚的刘师傅,此刻都像被石化了一样。
他们的目光,在万用表,角磨机,和姜晚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的大脑,那颗浸淫了几十年机电原理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短路,会烧毁电源。
这是定律。
电流,不可能凭空产生那么大。
这是公理。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刘师傅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快步走到那台角磨机前,蹲下身子,伸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那里面,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到底是什么?”
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不是问姜晚,更像是在问自己。
姜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看着他们脸上那副如同见了鬼的模样。
【宿主,初步数据显示,通过涡流补偿,该串激电机的启动转矩提升了约320%,峰值功率超过原设计的2.5倍。】
【警告:该改装大幅度增加了电刷和换向器的磨损,预计使用寿命将缩短60%。同时,瞬时功耗已触发本地电网的负载预警。】
智脑“星火”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
姜晚的内心毫无波澜。
寿命?
在绝对的性能面前,寿命是最不值钱的参数。
更何况,她要的,就是这石破天惊的一瞬间。
她抬起头,迎上杨卫东那写满了震惊与探究的视线。
“杨厂长。”
她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数据,有时候会骗人。”
“但是,机器不会。”
她说着,拿起了那台被众人视为洪荒猛兽的角磨机,掂了掂。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车间角落里,一块被废弃的,厚达一公分的钢板上。
那是用来给大型冲压机做垫脚的锰钢板,因为更换设备而被淘汰下来,硬度极高,扔在角落里好几年了,都没人愿意去动它。
用普通的切割片去切它,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我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姜晚的话,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她要干什么?
她要用这台小小的角磨机,去切那块锰钢板?
疯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也是今天第三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胡闹!”
钱卫东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他再次跳了出来。
“那是什么钢板?那是给锻锤用的高锰钢!你用角磨机去切?你这是在谋杀!切割片一旦碎裂,弹出来会死人的!”
这一次,他的话得到了所有老师傅的一致认同。
“没错!小同志,这个玩笑开不得!”
“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刘师傅也急了,他一把拉住杨卫东的胳膊。
“厂长!不能让她这么干!会出人命的!”
杨卫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脏在狂跳。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阻止这场疯狂的闹剧。
可是,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台被姜晚握在手中的,平平无奇的角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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