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那个部件,对几个老师傅说道:“这是换向器,它的作用是在转子转动时,改变电流方向,让电机能持续转动。”
几个老师傅点了点头,这是基础知识,他们都懂。
“但这个设计,有问题。”姜晚的话锋利而直接,“换向片之间的云母绝缘片太厚,而且没有做倒角处理。碳刷在高速转动下,每次经过片间间隙,都会产生一次微小的跳动和电火花。”
“一次两次不要紧,但角磨机每分钟上万转,日积月累下来,电火花会烧蚀碳刷和换向片,碳粉和铜粉混合,堆积在换向器沟槽里,最终导致片间短路。”
“这才是它频繁烧毁线圈的根本原因!”
她的一番话,清晰、专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逻辑性。
几个本来还抱着怀疑态度的老师傅,全都愣住了。
他们修了一辈子电机,只知道烧了就换,坏了就修。
从来没有人,会像姜晚这样,从设计的根源上去剖析一个故障!
刘师傅的嘴巴微张,他看着姜晚,又看了看手里的角磨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没错……没错!我说每次拆开烧掉的电机,换向器那边总是黑乎乎一坨,清都清不干净!原来是这个原因!”
“还有碳刷!这破机器的碳刷,磨得就是比别的快!我还以为是材料不行,原来是设计的问题!”
“小……小同志,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另一个师傅结结巴巴地问道。
姜晚淡淡地说道:“猜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
但听在几个老师傅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拆得多?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能拆多少机器?
这分明是天赋!是天才!
钱卫东的脸,已经从刚才的煞白,变成了一片铁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姜晚说的那些东西,什么“云母绝不倒角”,什么“电火花烧蚀”,他听都没听过!
一个外行,在内行面前,连叫嚣的资格都没有。
而杨卫东,他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他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人心!
他看得到那几个厂里最桀骜不驯的老技术骨干,此刻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惊和佩服!
他赌对了!
这个叫姜晚的女娃,是个宝!是个天大的宝贝!
“需要什么?还缺什么?”杨卫东压抑着激动,追问道。
“一把尖嘴绕线钳,0.5毫米的漆包线,一把小号平口锉刀,还有……一块废铜片。”姜晚报出了一串清单。
前面几样都好说,可最后一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废铜片?
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等他们发问,姜晚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将烧毁的电机完全分解开。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颗颗螺丝,一个个卡扣,在她手里仿佛都成了听话的士兵,应声而解。
很快,一个光秃秃的转子铁芯就出现在工作台上。
她用钳子,将上面烧得焦黑的铜线一圈圈拆解下来。
【星火:开始数据建模。根据现有材料分析,最优绕线方案为不等匝交叉式绕组,槽斜角7.5度。可以有效抑制高频次谐波,降低空载电流。】
【但是,以你目前的手工水平,成功的概率为……】
【闭嘴。】
姜晚在心中冷冷地打断了它。
她的双手,稳得像机器。
新的漆包线在她指尖跳跃,一圈,两圈,三圈……
她没有用厂里标准的绕线模具,而是完全凭借双手,将铜线一圈圈,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嵌入了铁芯的槽中。
几个老师傅围了上来,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绕法?乱七八糟的!”
“不对,你看,她每一组线圈的匝数好像都不一样!”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线圈匝数不一样,磁场会不平衡,转起来不把轴承都给震碎了!”
刘师傅更是急得直跺脚,“小同志,你可不敢乱来啊!这绕线是有规矩的,得均匀,得对称!”
姜晚没有停下,也没有解释。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
这种绕法,在前世是高能效电机的基础,但在1974年,这简直就是异端邪说。
钱卫东看到这一幕,心中死灰复燃。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外行!
到底还是个外行!
装得再像,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连最基本的电机绕线原理都不懂,还想提升功率?降低损耗?
等着出丑吧你!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台电机通电的一瞬间,就冒出黑烟,彻底报废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晚终于绕完了最后一圈线。
她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是更关键的一步。
她拿起了那把平口锉刀,还有那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脏兮兮的废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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