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管?”
李卫东和钱卫民再次异口同声。
这个词他们倒是听过。收音机里就有。据说那玩意儿比电子管小得多,也省电得多。可那不是国家尖端研究所里才能搞出来的宝贝吗?
跟他们这个连螺丝钉都要省着用的破厂,有什么关系?
“没错,晶体管。”姜晚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而制造晶体管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材料,就是高纯度单晶硅。”
她顿了顿,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扔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事实。
“我们没有图纸,不知道原来晶体管的型号和参数。所以,我们没法修复。”
李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造出来。”
“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
造晶体管?
李卫东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老师傅抡起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钱卫民的反应更直接。
他一把夺过那张清单,指着上面的内容,几乎是喊了出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姜同志!我敬你是厂长请来的技术员,但你不能拿我们整个厂的命运开玩笑!”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
他把纸拍在桌上,灰尘四起。
“石墨!石英砂!硼砂!还有废旧保温瓶!你告诉我,用这些东西怎么造晶体管?你是想在厂里砌个炉子烧玻璃吗?”
“不,”姜晚纠正他,“不是烧玻璃,是炼硅。”
“我需要石墨做坩埚,需要钨丝做加热炉,需要石英砂作为提炼的原料,至于保温瓶胆……”
她停顿了一下。
“它的双层真空结构,是现阶段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用来维持拉晶过程中恒温环境的‘杜瓦瓶’的廉价替代品。”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卫东和钱卫民的耳朵里。
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钱卫民愣住了。
他被姜晚这一本正经的解释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来,她竟然有一套完整的,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的“理论”!
用保温瓶胆搞恒温环境?
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科学!这是一门严肃的科学!怎么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搞!
“荒谬!荒唐至极!”钱卫民气得手都抖了,“姜同志,我不管你说的什么晶体管,什么单晶硅!我只知道,你这是在搞炼金术!这是伪科学!”
“厂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每一块钢,每一根铜丝,都是工人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明确。
要东西,没有。
一个螺丝钉都不会给。
李卫东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看暴怒的钱卫民,又看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姜晚,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钱卫民说得对。
姜晚的计划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炼沙子?用保温瓶?这要是传出去,红星厂怕不是要成为整个工业系统的笑话。
可情感上,他又不愿就此放弃。
姜晚是唯一一个敢说能修好生产线的人。她的眼神,她的自信,都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小姜同志……”李卫东艰难地开口,试图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你看,这个……单晶硅,是不是太复杂了点?我们能不能……用一些常规的办法?比如,我们能不能从别的厂里,想想办法,买几个……那个晶体管?”
“买?”
姜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李厂长,你知道这条生产线是什么水平吗?这是西德70年代初最先进的型号,上面的集成电路,在国内,属于绝对的尖端技术封锁品。别说买,你连看都看不到。”
“我们就算拿到了,也无法逆向仿制,因为我们没有分析它的工具。”
“唯一的路,就是走一条他们走过的,但我们从未走过的路。”
“自己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卫东彻底没话了。
是啊,如果能买到,上头早就想办法了,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发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钱卫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年轻女人完全无法沟通。
而姜晚,则在心里快速地与“星火”交流着。
【星火,评估一下。用现有材料,在1974年的工业环境下,以区熔法或者直拉法制备6英寸单晶硅的成功率。】
【宿主,我必须进行一次严肃的风险提示。】脑海中,星火的机械音听起来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根据数据库推演,使用你清单上的材料搭建的简易提纯和单晶生长设备,其环境污染控制、温度梯度控制、旋转与提拉速度控制的精确度均低于安全阈值的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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