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钱德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不通,李卫东为什么会这么维护一个成分不好的黄毛丫头!
【星火,记录现场所有人的面部微表情数据,重点标记钱德发,建立情绪模型。】姜晚的意识在脑海中对星火下令。
【记录中。宿主,我必须提醒你,用一根普通碳钢针去修复P4级精密轴承,其难度不亚于用牙签去雕刻米粒。而且,这根针的硬度,很可能无法对轴承钢造成任何有效干预。】
【谁说我要用它去‘干预’了?】姜晚在意识里冷笑。
【……】星火的处理器似乎卡顿了一下,【数据库无法理解。请宿主解释你的操作逻辑。】
【看着就行。】
很快,周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内六角扳手,胳膊下夹着一个小铁桶,桶里晃荡着半桶煤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小心翼翼捏在指尖的那样东西。
一根细细的、尾部带着穿线孔的……绣花针。
“给,你要的东西。”周海把东西递给姜晚。
姜晚接过扳手,掂了掂分量,然后直接走向了机床侧面的一块盖板。那里有六颗内六角螺丝,固定得严丝合缝。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嘲笑声消失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姜晚将扳手卡入螺丝孔,手臂发力。她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咔哒。”
第一颗螺丝松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的速度很快,拆卸的动作充满了某种机械的美感,让在场这些懂行的老师傅们,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手上的功夫,不像个外行。
六颗螺丝很快被整齐地放在一旁。姜晚双手扶住盖板边缘,用力向外一拉。
一块沉重的铸铁盖板被她稳稳地取下,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齿轮箱结构。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金属屑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姜晚看了一眼,便确定了问题所在。
主轴的传动齿轮箱。
她将煤油倒在一个小盆里,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和……一把牙刷?
众人又是一愣。
牙刷?
她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工具”?
姜晚没理会旁人,她用牙刷蘸着煤油,开始仔细地清洗其中一组特定的齿轮和轴承座。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但效率极高,黑色的油污混合着金属粉末被一点点刷下来,露出了金属原本的银亮色泽。
钱德发凑近了看,依旧是一脸不屑。
清洗?谁不会?这就能修好机器?简直是笑话!
几分钟后,被清洗的部位焕然一新。
姜晚扔掉牙刷,用干净的棉布将残留的煤油和污渍彻底擦干。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她拿起了那根绣花针。
全场死寂。
来了。
最关键的,也是最匪夷所思的一步。
她要用这根针做什么?
只见姜晚左手轻轻扶住那个被擦得锃亮的轴承座,右手捏着绣花针,俯下身,将脸凑了过去,几乎要贴到机器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星火,放大视觉图像120倍,聚焦轴承外圈与滚珠之间的接触点。】
【图像已增强。发现0.008毫米金属疲劳导致的微小凸起,位于7号滚珠滚动轨道。正是这个凸起,在主轴高速旋转时,引发了周期性的高频振动,也就是异响的来源。】
找到了!
姜晚的心神高度集中。
在没有显微镜的七十年代,想要发现这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小凸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有星火,还有一双被未来科技千锤百炼的手。
现在,问题来了。
如何消除它?
打磨?不可能。任何形式的打磨都会破坏轴承的精度,让问题变得更糟。
唯一的办法,是在不损伤轨道的前提下,将这个微小的金属凸起……“按”回去。
用什么按?
答案,就是这根绣花针。
钱德发看着姜晚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不是在修机器,她是在给机器扎针灸啊!这是我们工人阶级的智慧,还是你姜家祖传的跳大神绝活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气氛又一次变得嘈杂而戏谑。
李卫东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姜晚动了。
她右手稳如磐石,将绣花针的针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轴承内圈那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光滑表面上。
她的姿势很奇怪,整个人仿佛一座雕塑,只有捏着针的右手食指,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频率,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共振频率已锁定。】
【开始施加逆向脉冲应力。】
姜晚的指尖,通过那根细细的钢针,将一股精心计算过的微弱振动,传递到了那个微小的金属凸起点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