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咱们的清单上,现在又多了一项。”
【请指示。】
姜晚伸出两根手指,在油污里蹭了一下,捻了捻。
“在造出所有工具之前,我们得先……造一桶能用的除锈剂和金属清洗剂。”
姜晚的意识直接跳过了后面的所有方案。
她的目标很明确。
“就第一个。”
【……】星火沉默了片刻。【宿主,我只是列出所有可能性,并未建议你选择最困难的那个。】
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最困难的,往往也是一劳永逸的。”
她从墙角拿起一把积满灰尘,几乎快要不亮的老式手电筒,晃了晃,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摇摆。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废弃的一号车间,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巨兽骸骨。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年机油混合的,一种工业的尸体味道。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通路,最终定格在车间中央那个庞然大物上。
一台绿漆剥落,浑身布满深褐色锈迹的柴油发电机。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姜晚走上前,手掌贴上冰冷的机体。
粗糙,凹凸不平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这不是废铁。
这是一头沉睡的猛兽。
而她,就是那个要唤醒它的人。
她的手电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发电机的每一个角落。
从巨大的缸体,到复杂的管路,再到断裂的线头。
她的动作很专业,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准。
【缸体外部检测到三处深度裂纹,未伤及核心,可通过焊接修复。】
【喷油嘴全部堵塞,内部有晶体化杂质,需要超声波清洗或高压疏通。】
【冷却系统水管多处穿孔,建议整体更换。】
【警告:飞轮连接处发现金属疲劳,存在断裂风险。】
【警告:启动电机缺失。】
【警告:调速器总成缺失。】
【警告:高压油泵严重磨损,无法提供标准压力。】
【警告:……】
星火的提示音,在姜晚脑中形成了一份长长的,令人绝望的清单。
每一条,都足以让任何一个七十年代的维修老师傅摇头放弃。
这根本不是修理。
这是在废墟上重建。
【综合评估,根据现有条件,修复成功率……】
星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最精确的词。
【零。】
又是这个字。
姜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用一块破布,费力地擦拭着一块铭牌上的油污。
“星火,你的数据库里,是不是只有‘零’和‘一’?”
【概率计算是严谨的科学。】
“科学?”姜晚终于看清了铭牌上的字:红星动力,1966。
她轻笑一声。
“那我们今天,就来干点不科学的事。”
第一步,工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程师没有工具,就等于战士没有枪。
她需要扳手,套筒,撬棍,锤子……
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地方有。
废品站的工具仓库。
工具仓库的管理员姓刘,是个五十多岁,干瘦干瘦的小老头,一双眼睛总是半睁半闭,透着一股对谁都怀疑的精明。
他看到姜晚,眼皮抬了抬。
“干嘛?”
姜晚脸上堆起一个老实的笑容。
“刘叔,我想借几样工具用用。”
老刘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上下打量着她。
“借工具?你一个分拣废铁的丫头片子,要工具干嘛?还是说,你那留洋的爹没教过你,国家的东西不能乱动?”
话里带刺,戳得人心口生疼。
这是姜晚每天都要面对的日常。
她早已习惯了。
“刘叔,您看,西边那堆新拉来的钢架子,不是塌了吗?底下压着不少好铜线呢,我想着把架子拆开,把铜线给分拣出来,也算是为国家多做点贡献。”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铜,在这个年代,是比钢还宝贵的战略物资。
老刘眯着眼,审视了她半天。
他当然不信这个“黑五类”的狗崽子会有这么高的觉悟。
但理由是冠冕堂皇的。
他找不到错处。
“哼。”
老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慢悠悠地从钥匙串上选出一把,打开了仓库的铁门。
“要什么,自己拿。”
“用完马上还回来,登记本上写清楚!要是少了一颗螺丝钉,我剥了你的皮!”
“哎,好嘞!谢谢刘叔!”
姜晚连声应着,迅速闪身进了仓库。
她像一只钻进米仓的老鼠,眼睛放光。
她飞快地挑选了一套磨损严重但还能用的开口扳手,一把最大的套筒扳手,一根半米长的撬棍,还有一把八角锤。
沉甸甸的工具抱在怀里,那份金属的重量,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步,零件。
有了工具,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从垃圾山里,淘出能用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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