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
老金?谁是老金?他不是在说我?
她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杀意,都在这莫名其妙的展开面前,显得荒唐可笑。
张师傅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用手指抠着地砖的缝隙。那块被姜晚动过的地砖本就松动,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它掀了开来。
地砖下,并不是姜晚藏起来的那些零件。
她的东西,被她埋在了更深的地方,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土。
而在那层浮土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看到那个油布包,张师傅的动作又停住了。他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下,反复几次,才终于颤抖着,将它拿了起来。
他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动作虔诚而缓慢。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只是一枚小小的,手工打磨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银色发卡。
发卡的样子很旧了,上面还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张师傅把那枚发卡捧在手心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一个在废弃工厂里醉醺醺游荡的老酒鬼,此刻,正对着一枚小小的发卡,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任何直接的暴力冲突都要来得巨大。
姜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却佝偻的背,忽然觉得办公楼里灌进来的夜风,冷得刺骨。
她之前计算的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她面对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敌人。
而是一个,和她一样,守着一个秘密,活在过去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
张师傅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没有再看姜晚,只是把那枚发卡小心翼翼地放回油布里,再重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把那块地砖,重新盖了回去。
“哐当”一声,隔绝了所有的秘密。
“走吧。”
他转过身,这次,他的脚步稳了很多。酒气似乎被刚才那场痛哭驱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眼睛。
“不是要看好东西吗?带你去看。”
他的情绪平复得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姜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
如果说之前是猫鼠游戏的紧张,现在,则是一种共同踏入未知深渊的沉重。
办公楼的楼梯在黑暗中延伸,像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每一步踩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那个工友,老金,就死在这栋楼里。”
张师傅的声音突然在前面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年,运动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他是技术员,臭老九。被人从这楼上推了下来。”
他的脚步停在了三楼的走廊尽头。
“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他以前的办公室。他女儿最喜欢来这儿找他玩。那发卡,就是他女儿的。”
张师傅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却没点着,只是叼在嘴里。
“后来他没了,他婆娘也改嫁了,带着女儿去了外地。这厂子,也就我一个人还记得他了。”
“我每年,都进来给他烧点纸。”
他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圈。
“刚才看你鬼鬼祟祟地撬那块砖,我差点以为……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贼,要动他留下的念想。”
姜晚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是巧合。
一个悲伤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巧合。
她撬动了埋葬一个男人所有念想的墓碑。
“对不起。”
她低声说。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歉意。
“跟你没关系。”张师傅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提,“你这丫头,也是个有秘密的。不过,谁还没点秘密呢?”
他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姜晚。
“你在下面藏了什么,我不管。我只想问你一句。”
他的话锋突然变得锐利。
“你来这厂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刀子都更致命。
姜晚的大脑飞速运转。说谎?还是半真半假?
面对这样一个刚刚袒露了内心最深伤口的人,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想造东西。”姜晚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疯狂的答案。
“造东西?”张师傅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厂子都成废铁堆了,你拿什么造?拿这些铁锈吗?”
“铁锈,也能炼成钢。”姜晚一字一句地回答。
张师傅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姜晚,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动摇和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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