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浓硫酸,对白砂糖进行脱水!”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一把将怀里的坩埚抱得更紧,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浓硫酸?】
星火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凉飕飕地泼着冷水。
【你上哪儿变去?指望废品站给你刷出来?】
姜晚压根没搭理它,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蔗糖,分子式C12H22O11,对不对?”
“浓硫酸那玩意儿,吸水性霸道得跟土匪一样!”
她抬起一只黑乎乎的爪子,在空中比划着,仿佛眼前就摆着实验器材。
“它会把氢和氧,按照二比一的比例,硬生生从糖分子里头全给薅出来,变成水!”
“那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她咧开嘴,在黑黢黢的脸上,一口白牙闪着兴奋的光。
“就是一坨黑乎乎、软趴趴、全是洞的玩意儿!”
“跟发起来的黑面包似的!”
“那他妈就是最纯的碳!海绵碳!”
这种碳的纯度,极高。
【方案可行。】
星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理论纯度可达99.95%以上。】
【现在,你有两个新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去哪里搞到足够量的白糖。】
【第二,去哪里搞到浓硫酸。】
姜晚的心,又沉了下去。
白糖,在这个年代,是需要凭票供应的精贵玩意儿。
一户人家,一个月也分不到几两。
而浓硫酸,更是严格管控的化学品。
别说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就是一个正规工厂的采购员,想弄到它,都得层层审批。
这两个东西,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这个“黑五类子女”被抓起来,打成“破坏生产”的坏分子。
姜晚抱着那个依然冰凉的坩埚,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从墨蓝,变成了灰白。
新的一天,来了。
……
青山沟废品站,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苏醒。
远处,传来了高音喇叭播放的《东方红》。
工人们打着哈欠,扛着工具,陆陆续续地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姜晚将那个宝贝坩埚,小心翼翼地藏在床下的一个木箱子里,又用几件破衣服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锁上窝棚的门,汇入了人群。
她的目标很明确。
电池。
废旧的汽车电瓶。
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硫酸的来源。
废品站里,堆放着各种各样报废的工业垃圾。
生锈的机床,断裂的钢缆,报废的卡车骨架。
它们像一具具巨大的钢铁骸骨,在晨雾中,显得狰狞而沉默。
姜晚穿梭在这些钢铁丛林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她需要找到汽车配件区。
“嘿,姜丫头!”
一个粗哑的嗓门,从身后传来。
姜晚回头,看见了老王朝她招手。
老王是废品站的老员工,负责看管仓库,也是站里为数不多的,没有对她恶语相向的人。
当然,那也只是因为,姜晚曾经帮他修好过一台收音机。
“王叔,早。”
姜晚挤出一个笑容。
“早什么早,都快晒屁股了。”
老王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你这丫头,昨晚没睡好?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有点失眠。”
姜晚含糊地应付着。
“你不在你那片儿待着,跑这铁疙瘩堆里乱转悠什么?”
老王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山的废铁。
“那边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王叔,我找点东西。”
姜晚压低了声音。
“咱们站里,有没有报废的汽车电瓶?”
老王闻言,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那玩意儿里面可是有酸水,弄不好要烧手的。”
“我……我就是好奇。”
姜晚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我爹以前是搞物理的,他跟我说过,电瓶里能炼出铅。”
她只能把过世的父亲,搬出来当挡箭牌。
听到“炼铅”两个字,老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铅是重要的金属,可以用来做焊料,做子弹。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懂这个?”
老王半信半疑。
“我爹教的。”
姜晚的声音更低了。
老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在那边,最西边的角落里,有几个。”
“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那都是破的,漏的,你要是弄伤了自己,可别赖我。”
“谢谢王叔!”
姜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是看看,保证不乱动。”
她道了谢,立刻朝着老王指的方向跑去。
在废品站最偏僻的角落里,她终于找到了那几个被遗弃的电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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